“高铁站设在草原大学旁边。”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铁路部门的代表皱起眉。
“这不符合规划”
“为什么不能符合?”
纪黎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这里,现在是一片荒漠。”
他指着规划站点的位置。
“如果车站建在这里,我们可以同步治理五千亩沙地。”
“五年后,这里会变成草原新地标。”
另一位代表推了推眼镜。
“尼玛嘉同志,这不是儿戏。”
“我也没开玩笑。”
纪黎宴调出治理方案。
“这是我们过往的治沙成果数据,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三。”
“车站建设期间,我们可以同步施工。”
“费用全由我们承担。”
几位代表低声交谈。
“我们需要向上级汇报。”
“我在这里等。”
纪黎宴坐下,“今天必须定下来。”
等待的两个小时里,他接了三个国际电话。
“老师,肯尼亚第二批合作社批下来了!”
多吉的声音兴奋。
“好,按计划推进。”
“盖茨基金问进展”
“把报告发过去。”
“还有,德国经销商想扩大代理范围”
“让他来草原谈。”
挂断电话,代表们回来了。
“上级同意了。”
为首的代表神色复杂。
“但要求签署责任书。”
“如果治理失败,你要承担全部损失。”
“可以。”
纪黎宴接过笔,“什么时候签约?”
“现在。”
签完字,对方忍不住问。
“你图什么?”
“图草原的孩子,出远门上学时,能少走几步路。”
高铁改线的消息传开,舆论哗然。
“个人出资五千万改高铁线路?”
“这权力太大了吧!”
“但确实对草原有利”
草原大学的学生们自发组织请愿。
“支持尼玛嘉校长的决定!”
“车站建在学校旁,我们能更方便!”
一周后,施工队进驻。
纪黎宴每天都在工地。
“这里预留商业区,将来给牧民开店。”
“这里建文化长廊,展示草原历史。”
“还有这里”
他指着图纸。
“必须留出足够宽的通道,方便牛羊迁徙。”
工程师苦笑。
“尼玛嘉校长,这是高铁站,不是牧场”
“但草原的高铁站,就得考虑牛羊。”
他态度坚决。
施工同步进行,治沙工程也启动了。
“每天种五百棵树,撒一千斤草籽。”
治沙队长汇报。
“水源呢?”
“打了三口深井,管道正在铺。”
“好。”
傍晚,纪黎宴回到办公室。
白玛德吉和噶玛央金在写作业。
“哥哥,车站真的会建好吗?”
“会。”
“那我们以后坐高铁去北京,就不用坐一天汽车了?”
“对,四个小时就能到。”
小姑娘们欢呼起来。
“哥哥真厉害!”
纪黎宴笑笑,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
最上面一封,来自联合国开发计划署。
“尊敬的尼玛嘉先生”
他点开。
“邀请您担任可持续发展顾问。”
“任期三年,需常驻纽约。”
他直接回复。
“抱歉,无法离开草原。”
“但可以提供远程咨询。”
对方很快回复。
“我们可以调整,每年只需到场两个月。”
纪黎宴想了想。
“可以。”
“但我的工作重点,必须是草原。”
“当然。”
刚处理完,手机响了。
是林总监。
“尼玛嘉,有个综艺想找你。”
“又是什么综艺?”
“《开讲了》,青年领袖专场。”
“没时间。”
“就录一天,而且”
林总监顿了顿。
“这次是和国家台合作,主题是‘新时代的中国青年’。”
“你是特邀嘉宾。”
纪黎宴揉了揉眉心。
“什么时候?”
“下周三。”
“好,但我要带多吉去。”
“为什么?”
“他该上台了。”
录制现场,观众座无虚席。
主持人介绍。
“今天我们请到的,是一位特别的青年领袖。”
“他来自草原,却影响了世界。”
“有请——尼玛嘉!”
掌声中,纪黎宴带着多吉上台。
“这位是我的学生,多吉。”
多吉紧张地鞠躬。
“大家好”
“放松。”
纪黎宴拍拍他肩膀。
“就像在车间里一样。”
访谈开始。
“尼玛嘉,你今年才二十五岁,但已经做了很多人一辈子做不到的事。”
主持人问。
“秘诀是什么?”
“没有秘诀。”
纪黎宴看向多吉。
“是他,是他们,是千千万万的牧民。”
“我只是个搭桥的。”
“但这座桥,改变了太多人的生活。”
主持人转向多吉。
“多吉,你的老师是个怎样的人?”
“他”
多吉深吸一口气。
“他是个严格的人。”
“轮岗时,我哭过很多次。”
“但他也是个温暖的人。”
台下安静。
“那你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吗?”
“想。”
多吉认真点头。
“但老师说,要做自己。”
“找到自己的根,长出属于自己的树。”
访谈进行了一个小时。
最后,主持人问。
“未来十年,你有什么规划?”
纪黎宴想了想。
“三件事。”
“第一,把草原大学办成世界一流的民族院校。”
“第二,让‘草原模式’在至少十个国家落地。”
“第三”
他顿了顿。
“培养许多个像多吉这样的年轻人。”
“让他们去搭更多的桥。”
节目播出,反响热烈。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多吉加油!”
“想去草原大学读书!”
高铁站建设进展顺利。
半年后,主体结构封顶。
“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个月。”
工程师汇报。
“治沙呢?”
“已经绿化了三千亩。”
“好。”
纪黎宴站在站台上。
远处,草原大学的教学楼清晰可见。
“校长!”
一个学生跑过来。
“我们设计了车站的壁画方案,您看看!”
图纸展开,是草原四季的抽象画。
“这里用传统矿物颜料。”
“这里镶嵌牦牛骨雕”
“很好。”
纪黎宴点头。
“但要注意,不能太复杂,要简洁有力。”
“明白!”
学生兴奋地跑了。
多吉走过来。
“老师,肯尼亚项目出了点问题。”
“说。”
“当地政府突然要提高税率。”
“理由?”
“说我们利润太高”
纪黎宴笑了。
“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
多吉犹豫。
“我想去谈判。”
“带谁?”
“带法律顾问,还有当地的长老。”
“可以。”
纪黎宴拍拍他。
“记住,谈判不是吵架。”
“是找到共同利益点。”
三天后,多吉从肯尼亚发来消息。
“谈成了!”
“税率维持原样,但我们要帮他们培训十个技术人员。”
“另外,合作建设一所职业技术学校。”
纪黎宴回复。
“很好。”
“你长大了。”
高铁站竣工那天,举行了通车仪式。
“这是草原上的第一条高铁!”
县委书记激动地说。
“感谢尼玛嘉同志!”
“不用谢我。”
纪黎宴看向人群。
“谢每一位参与的牧民,工人,技术人员。”
剪彩后,第一列试运行列车缓缓进站。
白玛德吉和噶玛央金趴在窗边。
“哥哥,好快啊!”
“以后去北京,就坐这个?”
“对。”
“那我们能经常去看升国旗吗?”
“能。”
小姑娘们欢呼起来。
通车运营第一个月,客流量就超出预期。
“很多是来草原旅游的。”
“也有学生,商人”
车站商业区的店铺,全部租出去了。
“我家卖奶制品,一天能卖三千!”
“我家的手工艺品,好多外地人买!”
牧民们数着钱,笑容满面。
“董事长,有游客投诉。”
旅游部经理汇报。
“说我们的服务不够‘标准化’。”
“什么意思?”
“比如有的民宿没有独立卫生间。”
“有的饭店菜单只有藏语。”
“还有的向导不会说普通话”
纪黎宴召开旅游联盟会议。
“问题确实存在。”
他开门见山。
“但我们不能完全标准化。”
“为什么?”
一位民宿老板不解。
“标准化不是更好管理吗?”
“但会失去特色。”
纪黎宴调出数据。
“游客为什么来草原?”
“不是为了住和城里一样的酒店。”
“是为了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那怎么办?”
“制定‘草原标准’。”
他展示方案。
“基础卫生必须达标,这是底线。”
“但风格可以多样,鼓励个性化。”
“语言方面”
他看向多吉。
“办普通话培训班,免费教牧民。”
“好!”
多吉立刻记下。
“还有向导培训,要持证上岗。”
“但考核内容,不仅是知识,还有对草原的感情。”
方案推行,阻力不小。
“我都五十了,还学什么普通话”
一位老阿妈抱怨。
“阿妈,学了普通话,您的故事才能讲给更多人听。”
多吉耐心劝。
“而且,公司给补贴。”
“真的?”
“真的,学完考试合格,每月多五百。”
“那我学!”
培训班开课,教室里坐满了人。
“你好。”
“谢谢。”
“欢迎来草原”
发音生涩,但眼神认真。
几个月后,第一批学员结业。
“现在我能跟客人聊天了!”
老阿妈骄傲地说。
“他们爱听我讲草原的故事。”
服务提升,口碑越来越好。
“这次体验太棒了!”
游客在留言本上写。
“民宿虽然简单,但干净温馨。”
“向导大叔普通话一般,但特别热情。”
“吃到了最地道的糌粑”
旅游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
这天,来了个特殊考察团。
“我们是世界旅游组织的。”
领队是个法国人。
“来评估‘草原模式’,能否作为案例全球推广。”
纪黎宴亲自接待。
“请随意看,随意问。”
考察团走访了一周。
最后一天,反馈会上,法国领队说。
“你们做到了我们一直想做的事。”
“什么?”
“让旅游真正惠及本地社区。”
“而不是被大资本垄断。”
他举起相机。
“这些照片,我会带回去。”
“让世界看看,什么是可持续发展的旅游。”
考察团走后,草原被列入“世界旅游组织最佳实践案例”。
消息一出,又来了一波旅游热。
“董事长,接待能力又跟不上了”
“那就限流。”
纪黎宴坚持。
“每天不超过一万人。”
“可是”
“草原的承载力是有限的。”
他严肃道。
“我们不能为了钱,毁了草原。”
限流反而让草原更显珍贵。
“预约要提前一个月!”
“但值得,真的太美了”
多吉的国际项目也进展顺利。
“老师,我们在蒙古国建立了第一个合作社。”
“产品已经进入欧洲市场。”
“另外,盖茨基金追加了二十亿美元投资。”
“好。”
纪黎宴看着世界地图。
上面插满了小红旗。
肯尼亚,蒙古国,秘鲁,挪威
“但记住,不要扩张太快。”
“每个项目,都要扎下根。”
“明白。”
多吉点头。
“我们每个项目都派驻团队,至少跟进三年。”
“直到他们能独立运营。”
草原大学迎来了第一批留学生。
“我来自德国,学生态保护。”
“我来自日国,想研究游牧文化。”
“我”
课堂上,不同肤色的学生,穿着藏袍上课。
“首先要学会尊重。”
开学第一课,纪黎宴站在讲台上。
“尊重草原,尊重文化,尊重这里的生活方式。”
“如果做不到,现在就可以离开。”
没有人离开。
“校长,我们能去牧民家住吗?”
一个金发女孩问。
“可以,但要通过考核。”
“什么考核?”
“学会挤牛奶,打酥油,还有捡牛粪。”
学生们笑了。
“认真的?”
“认真的。”
纪黎宴表情严肃。
“草原的生活,不是浪漫的想象。”
“是实实在在的劳作。”
第一批通过考核的学生,住进了牧民家。
“早上四点就要起来”
“挤牛奶手好酸”
“但星空太美了,值得!”
学期结束,留学生们依依不舍。
“我会再回来的!”
“草原改变了我的人生观”
纪黎宴送他们到车站。
“记住,草原永远是你们的家。”
“随时欢迎回来。”
高铁驶离,他转身回校。
高铁站正式运营一周年庆典上,人声鼎沸。
纪黎宴正要剪彩,手机震动起来。
“董事长,出事了。”
多吉声音发紧,“肯尼亚项目被当地武装分子袭击了。”
“人员呢?”
“三名员工受伤,厂房被烧了。”
纪黎宴放下剪刀,走到一旁。
“严重吗?”
“轻伤,但设备全毁了。”
“牧民呢?”
“都躲起来了,没人伤亡。”
他松了口气。
“我过去一趟。”
“老师,那边现在很乱”
“正因为乱,才更要去。”
当晚的飞机上,多吉反复查看报告。
“损失预估两千万美元。”
“钱不重要。”
纪黎宴看着舷窗外,“重要的是人心不能散。”
肯尼亚首都内罗毕,气氛紧张。
“尼玛嘉先生,我建议你们撤离。”
当地官员摇头,“那个区域我们控制不了。”
“撤离了,那些合作的牧民怎么办?”
“这”
“带我去见部落长老。”
车队在土路上颠簸了四小时。
长老的帐篷里,气氛凝重。
“对不起,尼玛嘉。”
长老低着头,“是我们没保护好你们的人。”
“不怪你们。”
纪黎宴坐下,“袭击者是什么人?”
“隔壁部落的年轻人,觉得我们抢了他们的资源。”
“怎么解决?”
长老苦笑:“几十年了,解决不了。”
“带我去见他们。”
“什么?”
多吉猛地站起来:“老师,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
纪黎宴平静道,“不把根子上的问题解决,厂房重建了还会被烧。”
对方部落的营地,戒备森严。
“你就是那个华国人?”
首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警惕。
“是我。”
“你来干什么?”
“来谈谈,怎么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首领冷笑:“你们只帮他们,不帮我们!”
“因为你们没来找我。”
纪黎宴直视他,“现在,我来了。”
沉默在帐篷里蔓延。
“怎么帮?”
“同样的合作,同样的条件。”
“凭什么信你?”
纪黎宴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合作社的账本,每一分钱怎么分的,都在上面。”
首领翻看着,脸色渐渐变化。
“他们真能分到这么多?”
“只会更多。”
纪黎宴指向帐篷外,“你们有更好的草场,更多的手艺人。”
“如果合作,收入可以翻倍。”
首领和长老们低声商议。
“但我们烧了你们的厂房。”
“重建就行。”
纪黎宴顿了顿,“但有个条件。”
“你说。”
“两个部落,必须和解。”
“这”
“一起挣钱,一起发展,别再打来打去。”
首领沉默良久,伸出手。
“我试试。”
重建工作启动那天,两个部落的年轻人第一次站在一起。
“你负责砌墙。”
“你负责运材料。”
起初还有些别扭,三天后就聊开了。
“你们那边的羊肉,真那么好吃?”
“明天杀一只,尝尝!”
厂房重建得比原来更大。
开业仪式上,两个首领并肩剪彩。
“尼玛嘉,谢谢你。”
老首领眼眶湿润,“我已经二十年没和他握过手了。”
“以后经常握。”
纪黎宴笑道,“一起挣钱,手就得握紧。”
回到草原,妹妹们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哥哥!”
白玛德吉扑上来,“新闻上说肯尼亚很乱,吓死我们了!”
“这不是好好的?”
纪黎宴揉揉她的头发,“德吉,你高三了吧?”
“嗯。”
“想好考哪里了吗?”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
“我我想去北京学兽医。”
“然后呢?”
“然后回来,给草原的牛羊看病。”
噶玛央金小声说:“我想去上海学设计。”
“学什么设计?”
“服装设计,把藏袍变得更时尚。”
纪黎宴看着两个妹妹,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好,哥哥支持你们。”
“可是”
白玛德吉咬嘴唇,“去那么远,就见不到哥哥了。”
“傻丫头。”
他轻轻抱住她们,“鸟儿长大了,总要飞出去的。”
“但记得,草原永远是家。”
高考前三个月,白玛德吉每天学习到凌晨。
“这道题又错了”
她揉着眼睛,有些泄气。
“休息会儿。”
纪黎宴端来酥油茶,“别把自己逼太紧。”
“可是北京那所学校分数好高。”
“考不上也没关系。”
他在妹妹身边坐下,“草原大学也在筹建兽医专业,明年就招生。”
“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白玛德吉眼睛亮晶晶的,“像哥哥一样,走出去,再回来。”
高考那天,纪黎宴在考场外等着。
“哥哥,你怎么来了?”
白玛德吉又惊又喜,“不是要开会吗?”
“会议哪有你重要。”
他递过保温杯,“温的酥油茶,喝一口。”
“哥哥”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噶玛央金也走进考场。
“哥哥,我会加油的!”
“你一直很棒。”
成绩公布那天,全家守在电脑前。
“查到了!”
白玛德吉尖叫,“648分!够上北大了!”
“我我也过了!”
噶玛央金激动得声音发颤,“东华大学,服装设计!”
纪黎宴看着分数,眼眶发热。
“好好”
“哥哥你怎么哭了?”
“高兴的。”
他抹抹眼睛,搂着两个妹妹,“我的妹妹们,真有出息了。”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全村都来祝贺。
“德吉要去北大啦!”
“央金要去上海了!”
“尼玛嘉,你教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