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号”首战,是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
王海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海面上影影绰绰的十几艘敌船,手心全是汗。
他身后这艘新式战船固然威风,可船上两百水兵,有一半是刚招募的渔民,另一半是归顺的海盗。
对面呢?看船型,至少是东海最凶悍的“黑鲨”团伙,整整十五艘船,上千号亡命徒。
“将军,打还是撤?”副将声音发颤。
“撤?”王海咬牙,“皇后娘娘把第一艘船交给咱们,陛下亲赐‘镇海’之名,咱们撤了,往后海军还抬得起头吗?”
他深吸一口气:“传令!所有炮位装填,弩手上甲板。记住训练时教的——等他们进入三百步再开火,一轮齐射后立刻转向,用侧舷炮接第二波。”
“是!”
令旗挥舞。
浓雾中,黑鲨船队越来越近。
船头上,那个独眼船长——黑鲨本人,正用千里镜观察着“镇海号”。
“就一艘?”他咧嘴笑了,“大夏这是没人了?”
“老大,这船看着有点怪。”副手提醒,“三根桅杆,船身又细又长……”
“再怪也是一艘!”
黑鲨啐了一口,“咱们十五艘还吃不下一艘?传令,围上去!老子要活的,这船归我了!”
十五艘海盗船呈扇形包围过来。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开火!”王海大吼。
轰——
“镇海号”船头十二门火炮同时怒吼,火光撕裂浓雾,铁弹如流星般砸向海盗船队。
冲在最前面的三艘船顿时木屑纷飞,一艘当场倾覆,两艘燃起大火。
“什么玩意儿?!”黑鲨惊得差点从船头摔下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镇海号”已经完成转向,侧舷十二门炮再次齐射。
轰!轰!轰!
又是三艘海盗船中弹。
“撤!快撤!”黑鲨终于慌了。
但已经晚了。
浓雾中,突然又冲出六艘改装商船——那是王海提前埋伏的。
虽然没装火炮,但每艘船上都站满了弓弩手,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投降不杀!”王海的声音通过铜喇叭传遍海面,“黑鲨,你现在掉头,本将留你全尸!”
黑鲨看着周围七艘燃着大火的船,再看看自己这边剩下八艘伤痕累累的船,一咬牙:“降、降了!”
他知道,这仗没法打。
对方那艘怪船,一轮齐射就能打沉三艘,这还怎么玩?
半个时辰后,黑鲨被押到“镇海号”甲板上时,腿都是软的。
他看着这艘船,眼中满是贪婪和恐惧:“这、这船……哪来的?”
“皇后娘娘造的。”王海居高临下,“现在,它是大夏海军的了。”
……
十天后,捷报和战利品一起送到京城。
紫宸殿上,君墨寒看着那面缴获的“黑鲨旗”,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镇海号!首战击沉七艘,俘获八艘,俘虏海盗六百余人——王海此战,当记首功!”
“陛下。”兵部尚书出列,“海盗虽灭,但海防之患未除。臣以为,当趁此大胜之威,加快海军建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将领……”兵部尚书苦笑,“大夏水师荒废多年,有经验的老将死的死、退的退。如今能用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没有将领,光有船也没用啊。”
殿内一阵沉默。
这时,李晚宁缓缓起身。
“陛下,臣妾有一策。”
“皇后请讲。”
“建军校。”
李晚宁声音清朗,“不只要建海军,还要建一所‘皇家海军军校’。招募民间有志青年、有功士卒入学,由王海、岛津一郎这些有实战经验的人授课。三年为期,学成者授官职,入海军服役。”
朝堂上一片哗然。
“军校?从未听过!”
“让平民入学?还要授官?这、这不合规矩!”
“皇后娘娘,将领当从行伍中历练,岂能办学堂教出来?”
反对声此起彼伏。
李晚宁神色平静,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各位大人可知道,此次‘镇海号’上两百水兵,有八十个是归顺的海盗?”
众人一愣。
“这八十人,在海上漂了十几年,熟悉每一处暗礁,每一种洋流。他们没读过兵书,不认识几个字,但论实战经验,朝中哪位水师将领比得上?”
没人接话。
“本宫不是说读书无用。”
李晚宁继续道,“但战场不是书房。为将者,既要懂兵法,也要知实务。军校要教的,不只是怎么打仗,还要教天文地理、船舶构造、火炮操作——这些,书本上没有。”
她看向君墨寒:“陛下,大夏不缺读书人,缺的是能打仗的将才。军校若能成,三年可出一批将领,五年可成体系,十年——大夏海军将无敌于四海!”
君墨寒眼中光芒大盛。
“准!”
“陛下!”礼部尚书急了,“这、这祖宗没有先例啊!”
“祖宗也没有过新式战船,没有过统一新币,没有过女子临朝。”
君墨寒起身,目光扫过群臣,“祖宗没做过的事,朕就不能做了?那大夏还如何进步?”
他顿了顿:“即日起,成立‘皇家海军军校’,选址天津卫。皇后总领筹备事宜,王海任总教官。所需银两,从内库拨付。”
“陛下圣明!”
退朝后,李晚宁和君墨寒并肩走在宫道上。
“你又给朕出了个难题。”
君墨寒笑道,“那些老臣,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他们睡不睡得着,臣妾不管。”
李晚宁道,“但海军不能等。东海打赢了黑鲨,还会有白鲨、红鲨。只有自己强了,才不怕别人来犯。”
“这道理朕懂。”君墨寒握住她的手,“只是这军校……你真打算让平民入学?”
“不但要让平民入学,还要让女子入学。”李晚宁语出惊人。
君墨寒脚步一顿:“女子?”
“对。”李晚宁眼中闪过光芒,“海军不止需要冲锋陷阵的将士,还需要军医、文书、工匠。这些岗位,女子同样能胜任。而且……”
她顿了顿:“陛下可知道,沿海有多少渔家女,从小跟着父兄出海,对海况的了解不输男子?这些人若能用起来,是一股多大的力量?”
君墨寒沉默了。
他知道李晚宁说得对,但这步子,迈得实在太大了。
“让朕想想。”他最终道。
“好。”李晚宁也不逼他,“但军校第一期招生,臣妾要先招三百人。其中一百个名额,留给这次海战中立功的士卒——不论出身,不论年龄,只要通过考核,就能入学。”
“这个朕准了。”
两人走到御花园,在亭中坐下。
春风和煦,百花初绽。
“陛下,”李晚宁忽然道,“臣妾这次在江南,见到不少孩子,聪明伶俐,却因为家贫上不起学。臣妾想……”
“想建学堂?”君墨寒接话。
“嗯。”李晚宁点头,“不过不是一般的学堂。臣妾想建的是‘皇家公学’,专收寒门子弟。朝廷出钱,管吃管住,教他们读书识字,学一技之长。学成后,或入朝为官,或入工部、户部、兵部为吏。”
君墨寒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皇后,你这心,装的是整个天下。”
“臣妾的心装天下,陛下的心装臣妾,就够了。”李晚宁难得说句情话。
君墨寒心头一热,将她揽入怀中。
“都依你。海军军校、皇家公学,还有你之前提的医官学堂、工匠学堂——只要你开口,朕都准。”
“陛下不怕臣妾把国库掏空?”
“掏空了再赚。”君墨寒笑道,“有你在,朕还怕没钱?”
两人相视而笑。
远处,冯保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喜色。
“陛下,娘娘,苏将军从漠北传信回来了!”
“苏定方?”李晚宁眼睛一亮,“快呈!”
信很厚,足足十几页。
苏定方在信中说,这几个月他在草原上,把那支“商队”经营得风生水起。
如今突厥三足鼎立,互相牵制,正是大夏插手的好时机。
他在信末写道:
「陛下、娘娘,突厥可汗之位空悬,三位王子各怀鬼胎。末将已与二王子结盟,助他夺得汗位。条件有二:一,突厥永为大夏藩属;二,开放边境五市,允大夏商队通行草原。」
「若此事可成,大夏北境可保十年太平。末将请旨,准予行事。」
信的最后,还附了一张草原地图,标注了三位王子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
君墨寒看完信,长舒一口气。
“这个苏定方,总能在朕最需要的时候,送来惊喜。”
“陛下准吗?”李晚宁问。
“准。”君墨寒提笔回信,“告诉他,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另外,让他物色几个突厥贵族子弟,送到京城来——皇家公学,也该有些‘留学生’了。”
信送出去后,李晚宁忽然想起什么。
“陛下,军校的名字,臣妾想好了。”
“叫什么?”
“麒麟。”
李晚宁眼中光芒闪动,“麒麟乃仁兽,不践生灵,不折草木。臣妾希望从这所军校走出去的将领,既有铁血手腕,也有仁者之心——为将者,当以护国安民为任,而非穷兵黩武。”
“麒麟军校……”君墨寒念了两遍,点头,“好名字。就按皇后说的办。”
三个月后,天津卫。
麒麟军校开学典礼。
校场上,三百名第一期学员整齐列队。
他们中有这次海战立功的老兵,有沿海渔村的青年,有归顺海盗中挑选出的佼佼者,甚至——还有三十个女子,站在队列最后,虽然紧张,但腰杆挺得笔直。
高台上,李晚宁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夏第一代海军军官!”
她的声音通过铜喇叭传遍校场,“在这里,你们要学的第一课是——忠诚。忠于陛下,忠于大夏,忠于你们身后的百姓!”
“第二课,是本领。天文地理,船舶火炮,海战术法——你们要学的,是实实在在杀敌保国的本事!”
“第三课,是担当。”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穿上这身军装,你们就不再只是你们自己。你们肩上扛的,是大夏的海疆,是万民的安危!”
“告诉我,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三百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校场外,无数百姓围观,其中不少是这些学员的家人。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兄弟、丈夫站在队列中,眼中满是骄傲的泪水。
君墨寒站在李晚宁身侧,看着这一切,心中豪情激荡。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夏的军队,将彻底改变。
而这改变的源头,是他身边这个女子。
“皇后,”他低声道,“你给了大夏一支海军,又给了这支海军一个未来。”
李晚宁转头看他,眼中笑意盈盈。
“陛下,这才只是开始。”
她看向远方,那里是大海的方向。
“等麒麟军校第一批学员毕业,等三十艘‘镇海号’建成,等大夏的海疆固若金汤——那时,臣妾要陪陛下,去海上看看。”
“看什么?”
“看日出,看星河,看大夏的舰队,巡弋四海,万国来朝。”
君墨寒握住她的手。
“好,朕陪你。”
阳光下,帝后并肩而立。而在他们身后,三百学员齐声高诵军校校训:
“护我国土,卫我海疆!”
“麒麟所至,四海升平!”
呼声如雷,传得很远,很远。
【章末:麒麟军校正式开学,但这三十名女学员会遭遇怎样的非议和挑战?苏定方在突厥的行动能否成功?而东海深处,黑鲨覆灭的消息传开后,更强大的海上势力正悄然集结——麒麟军校的第一批学员,能否在真正的海战中经受住考验?】
(第2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