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条约不能签!”
礼部侍郎王大人“扑通”一声跪在御前,额头磕得砰砰响,“高丽使臣在第三条里埋了钉子——他们要求大夏驻军不得超过五百人,且驻地必须离王城百里之外!这、这等于把我们的驻军架空了!”
十月的西苑,枫叶如火。
八方使臣的帐篷在猎场边连成一片,各种奇装异服的人在营地间穿梭。
今日是签订《西苑盟约》的大日子,可从前半夜吵到现在,御帐里的火药味浓得能点着。
李晚宁扶着五个月的孕肚,斜倚在铺了软垫的凤椅上。
她今日穿了身明黄色绣金凤的朝服,虽然腹部隆起明显,但那股子雍容威仪半点不减。
“王大人先起来。”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高丽使臣金大人可在帐外?”
“在、在候着呢。”鸿胪寺卿忙道。
“传。”
高丽使臣金成焕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一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他进帐后规规矩矩行了礼,可那腰弯得总让人觉得缺了三分诚意。
“金大人,”李晚宁没让他起身,就让他那么弯着,“本宫看了你拟的条款,很有意思。驻军五百,离王城百里——你是想让大夏的儿郎去给你们高丽守荒山呢,还是觉得五百人就能防住东瀛的浪人?”
金成焕脸色一僵:“娘娘明鉴,高丽国小力微,实在供不起太多天兵粮草。且王城周边土地珍贵……”
“土地珍贵?”
李晚宁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颤,“本宫记得,三年前东瀛浪人袭击釜山,烧杀抢掠,高丽王连发十二道求援信,说‘愿割地千里,只求天兵驰援’——那时怎么不说土地珍贵了?”
金成焕额角见汗。
“还是说,”李晚宁缓缓坐直身子,凤眸微眯,“如今东瀛被我们打残了,你们觉得用不上大夏了,就想卸磨杀驴?”
“臣、臣不敢!”金成焕扑通跪下。
帐内一片死寂。
其他几国的使臣交换着眼色,谁都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君墨寒一直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李晚宁。
他知道,这种场合,她来处理比他更合适——女人有些话能说得更直白,更不留情面。
“本宫再问一遍,”李晚宁的声音冷了下来,“驻军三千,驻地由大夏自选。条条,你们签,还是不签?”
金成焕咬牙:“娘娘,此事需禀明我王……”
“不必了。”
李晚宁忽然打断,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扔在他面前,“这是三日前,你们高丽王写给本宫的亲笔信。信中说,‘一切条款,但凭皇后定夺’。金大人,你是觉得本宫不识字,还是觉得你们高丽王说话不算话?”
轰——
帐内炸了!
高丽使臣团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王上竟然绕过使团直接给大夏皇后写信?!
这、这等于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踩啊!
金成焕颤抖着打开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瘫软在地。
信是真的。印鉴是真的。
那卑躬屈膝的语气,更是真的不能再真。
“臣……臣签。”他瘫在地上,声音发飘。
李晚宁却摇头:“现在本宫改主意了。”
她看向君墨寒,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君墨寒开口,声音如金玉相击:“驻军五千,驻地包括釜山、仁川、元山三处港口。高丽海关由大夏派员协理,关税收入三七分成——大夏七,高丽三。”
“这、这……”金成焕眼前发黑。
“还有,”李晚宁补充,“高丽贵族子弟,年满十岁者,需入大夏国子监就学。学成之后,通过考核者,可在高丽为官——官职,由大夏吏部核准。”
狠!太狠了!
这等于把高丽的军事、经济、人才,全捏在手里了!
金成焕想争辩,可抬头对上李晚宁那双清冷凤眸,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可以不签,那高丽就自己去面对草原铁骑、东瀛浪人吧。
“臣……签。”
金成焕瘫坐在地,像被抽了脊梁骨。
帐内其他使臣噤若寒蝉。
高丽算是藩属国里实力最强的了,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还敢蹦跶?
接下来的签约顺利得不可思议。
安南、暹罗、琉球……一个个乖乖签字画押,条款一个比一个优厚——当然,是对大夏优厚。
“看到没?”
李晚宁低声对身旁的君墨寒说,“这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高丽是那只挨巴掌的鸡,其他都是被吓住的猴子。”
君墨寒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皇后英明。”
签约仪式持续到午后。
最后一份条约用印时,礼炮齐鸣,声震四野。
李晚宁在君墨寒的搀扶下起身,准备接受使臣们的朝拜。
可就在她站起来的瞬间——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射她面门!
“晚宁!”君墨寒目眦欲裂,猛地将她护在怀里!
“陛下小心!”灰鹊的身影鬼魅般闪现,长剑出鞘——
“铛!”
弩箭被劈飞,钉在柱子上,箭尾嗡嗡震颤。
帐内大乱!
使臣们尖叫着四散逃窜,侍卫们瞬间涌上,将帝后团团护住。
“抓刺客!”君墨寒怒吼。
可那刺客一击不中,竟不逃不躲,反而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摔在地上!
“砰!”
白烟炸开,刺鼻的气味弥漫。
“烟里有毒!保护陛下娘娘!”太医令厉喝。
混乱中,李晚宁却异常冷静。
她死死盯着那刺客——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安南使团侍女的服饰,可那双眼睛……
她见过。
在前世。
“是你……”李晚宁瞳孔骤缩。
那女子笑了,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然后,在侍卫扑上前的瞬间,她咬破了口中的毒囊。
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白烟散尽时,帐内一片狼藉。
“晚宁,你没事吧?”君墨寒紧张地检查她全身。
“我没事。”李晚宁摇头,可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认得那女子。
前世,她临死前,就是这个女子端着毒药,笑吟吟地对她说:“夫人,该上路了。”
她是吴宥礼的妾室,柳如烟。
可柳如烟应该早就死了!在她重生前就病死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安南使团的侍女?
“查!”君墨寒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朕查清楚,这个女人怎么混进来的!安南使团所有人,全部扣押!”
“陛下,”李晚宁忽然按住他的手,“先别动安南使团。”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安南人。”
李晚宁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一字一顿,“她是我‘前夫’吴宥礼的妾室。”
君墨寒脸色骤变。
吴宥礼?那个早该被流放边关的废物?
“还有,”李晚宁深吸一口气,声音颤颤,“她刚才对我说了三个字。”
“什么?”
“‘他醒了’。”
帐外,秋风乍起,卷着枯叶扑在帐篷上,沙沙作响。
像无数鬼魂在低语。
(第2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