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六月的惊雷炸响在黄河上空,暴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河南道八百里加急军报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每封上都写着触目惊心的字眼:“黄河决口!”“灾民百万!”“饿殍遍野!”
“混账!”
君墨寒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去年拨了二百万两修堤,银子呢?堤呢?!”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陛下,银子……银子都被河南布政使张克俭贪、贪了……”
“贪了?!”
君墨寒一脚踹翻御案,“二百万两!他全贪了?!朕要诛他九族!!”
“陛下息怒。”
李晚宁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在半夏的搀扶下走进御书房。
她脸色也不好看,但还算镇定,“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灾。”
“怎么救?”
君墨寒眼睛赤红,“三十万灾民无家可归,粮仓被淹,道路冲毁——等朝廷的粮食运到,人都饿死一半了!”
李晚宁没接话,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黄河河道缓缓移动。
“这里,花园口,是决堤最严重的地方。”
她顿了顿,“但也是机会。”
“机会?”君墨寒愣住。
“对。”李晚宁转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张克俭贪墨修堤款,堤坝用的是劣质材料,一冲就垮。但我们反过来想——既然旧堤已经毁了,不如趁此机会,重修一道真正坚固的、能管百年的大堤!”
“可钱从哪来?时间从哪来?”
工部尚书急道,“现在六月,汛期才刚开始,等新堤修好,至少要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暴雨不停,灾情只会更重!”
“钱,我有办法。”
李晚宁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皇家商号’这半年的分红账目,账面盈余三百五十万两。全部拿出来,用于治水。”
“娘娘不可!”
户部尚书尖叫,“那是商股的钱,动了要出大乱子的!”
“那就让出乱子的人来找本宫。”
李晚宁声音冷了下来,“另外,传本宫懿旨:凡捐粮百石以上者,赐‘义商’匾额;捐银万两以上者,其子弟可免试入国子监。本宫倒要看看,是大夏的江山重要,还是他们兜里那几个银子重要!”
君墨寒深深看了她一眼:“晚宁,你……”
“陛下,”李晚宁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这场水灾是劫,也是机遇。我们要让天下人看看,大夏朝廷,是真把百姓放在心上的。”
三日后,圣旨颁下。
举国震动。
三百五十万两白银,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所有装睡的人。
更惊人的是,皇后娘娘亲自担任“治水总督”,即日启程前往河南——带着七个月的身孕。
“娘娘三思啊!”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您凤体贵重,又怀着龙嗣,万一有个闪失……”
“正因怀着孩子,本宫才更要去。”
李晚宁抚着肚子,声音平静,“本宫要让这孩子看看,他的父母,是怎样为这片江山、为这些百姓拼命的。”
六月十八,车队出京。
那日大雨倾盆,可京城百姓却冒雨涌上街头,黑压压跪了一路。
“皇后娘娘千岁——”
“娘娘保重凤体啊——”
哭声、喊声混在雨里,听得人心头发酸。
马车里,半夏一边给李晚宁揉着浮肿的腿,一边抹眼泪:“娘娘,您这是何苦……”
“傻丫头,”
李晚宁望着窗外雨幕,轻声道,“这江山是陛下和本宫打下来的,就得担起责任。百姓跪我们,不是因为我们高高在上,是因为我们把他们的命,当命。”
十日后,车队抵达郑州。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黄河如怒龙,翻滚着黄浊的巨浪,原先的堤坝早已不见踪影。
放眼望去,一片汪洋,只有零星几处高地上挤满了灾民,像蚂蚁一样在救命稻草上。
“娘娘,不能往前走了!”
郑州知府跪在泥水里拦车,“前面堤坝随时会二次决口,太危险了!”
李晚宁没理他,在半夏的搀扶下下了车。
雨还在下,她的凤袍很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出浑圆的腹部。
灾民们远远看着这个华服女子,眼神麻木——他们见多了来“视察”的官员,穿着光鲜,说几句漂亮话,转身就走。
可这次,他们想错了。
“灰鹊,”李晚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架锅,煮粥。本宫要看到今晚,所有灾民都能喝上一口热的。”
“是!”
“工部的人呢?”她又问。
“臣在!”工部侍郎浑身湿透地跑过来。
“本宫问你,若用‘水泥’筑堤,多久能堵住决口?”
“水、水泥?”
工部侍郎一愣,“那是工部新研制的材料,坚固异常,但造价高昂……”
“本宫问的是时间!”
“若、若材料充足,人力充足,十……十日可成!”
“好。”李晚宁转身,对身后所有官员一字一顿,“十日。本宫给你们十日。十日后,若决口未堵上,本宫第一个跳进黄河——但跳之前,会先砍了你们的脑袋祭河!”
所有官员扑通跪倒,浑身发抖。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皇后娘娘,是来玩命的。
接下来的日子,郑州成了不夜城。
李晚宁挺着肚子,白天在堤上督工,晚上在帐中处理公文。
她发明了“分段筑堤法”,将十里长的决口分成十段,每段由一位官员负责,完不成提头来见。
她改良了“水泥”配方,用石灰、黏土、铁矿渣混合,筑出的堤坝坚硬如铁。
她甚至亲自设计了“泄洪渠”,在堤坝上游开挖渠道,分流洪水,减轻主堤压力。
灾民们从最初的麻木,到惊愕,再到感动。
第七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带着一群青壮跪在行宫外,磕头磕得额头见血:“娘娘!草民们愿为筑堤出力!不要工钱,只要一口吃的!”
“对!娘娘怀着身子都为我们拼命,我们再躲着还是人吗?!”
灾民们扛着铁锨、箩筐,自发加入筑堤大军。
第十天清晨,最后一段堤坝合拢。
当最后一块巨石落下,黄河水被彻底驯服,乖乖退回河道时,堤上堤下,哭声一片。
“成了!成了啊!”
“娘娘!堤成了!”
李晚宁站在堤上,看着那蜿蜒如长龙的崭新堤坝,长长舒了口气。
腹中的孩子仿佛也感受到母亲的喜悦,轻轻踢了她一脚。
“小家伙,”她轻抚肚子,笑了,“你看,这就是娘为你打的江山……”
话音未落,“轰——!”
一声巨响从下游传来!
“报——!”
一骑快马狂奔而来,马上的士兵浑身是血,“娘娘!下游五十里,新郑段决口了!是、是人为炸堤!”
“什么?!”
李晚宁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灰鹊闪电般掠至她身前,长剑出鞘——
“嗤!”
一支淬毒的弩箭被劈飞,钉在堤坝上。
箭尾,系着一缕熟悉的苏合香线。
和西苑那日,一模一样。
下游,滚滚黄河水再次破堤而出,如洪荒巨兽,扑向刚刚建好的村落。
而更远处,一队黑衣骑兵如幽灵般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们打着的旗帜,是草原十八部的狼头旗。
为首之人,端坐马上,遥遥望来。
虽然隔得极远,但李晚宁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睛。
冰冷,残忍,带着刻骨的恨意。
铁木真。
他来了。
(第23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