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如惊雷般撕破了京城的黎明。
君墨寒与李晚宁并肩登上北门城楼时，天色未明，但十里亭方向已是火光冲天。
铁木真的十五万大军，如黑色的潮水，漫过燕山余脉，前锋骑兵的铁蹄已踏碎了结冰的护城河。
最前方，一杆狰狞的狼头大纛下，铁木真身披金甲，须发戟张，手提弯刀，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草原内乱的消息显然已传开，他必须在军心彻底崩溃前，拿下京城，用大夏的财富和血，浇灭后方的火焰。
而在他身侧，一面绣着黑色十字的旗帜下，卡尔一身银甲，外罩白袍，金发在火光中异常耀眼。
他并未骑马冲锋，而是站在一辆特制的高大战车上，被数十名全身覆甲、沉默如铁的圣殿骑士簇拥着。
他的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和数万大军，精准地、贪婪地锁定了城楼上的李晚宁。
“皇后娘娘！”
卡尔的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在城墙上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韵律，“月圆之夜将至，时辰不等人。您还不下来吗？难道要这满城百姓，为您的迟疑陪葬？”
“妖僧！休得放肆！”城楼上，一员老将怒喝。
“妖僧？”卡尔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诡异，他缓缓抬手，指向天空。
东方天际，一轮惨白的、近乎满盈的月亮，正在晨曦中缓缓淡去。
“看，神在注视。娘娘，您怀中的玉佩，是否已在发热？您逃不掉的，这是您的宿命。与其让这座城和您的子民化为灰烬，不如……顺从神的旨意。到我身边来，我会告诉你一切，关于您的母亲，您的血脉，还有……您真正的归宿。”
这番话，夹杂着内力与某种诡异的精神波动，竟让许多守城士兵感到一阵心悸恍惚。
李晚宁按住怀中骤然滚烫的玉佩，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走到垛口前，声音清越，带着母仪天下的威严与不容侵犯的凛然：
“卡尔，收起你那套蛊惑人心的把戏。本宫的母亲是何人，轮不到你这外邦妖人来评判！”
“本宫的归宿，就在这大夏的江山，在陛下的身边，在天下万民的心里！你想要本宫？可以——”
她猛地抽出君墨寒腰间的天子剑，剑尖直指卡尔，凤眸之中燃起熊熊战意：“拿你的命，来换！”
“哈哈哈！”铁木真狂笑，声震四野，“好个嘴硬的娘们！儿郎们，听见了吗？攻破此城，金银财宝，美人奴隶，任尔取用！给本汗杀——！”
“呜——！”进攻的号角凄厉长鸣。
“放箭！”君墨寒厉声下令。
“咻咻咻——！”箭雨如蝗，倾泻而下。
城下的草原骑兵举起盾牌，悍不畏死地冲锋。
攻城锤、云梯被推向城墙。
几乎同时，城内，数处隐秘的宅邸中，几双阴鸷的眼睛也在黑暗中睁开。
“时机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赫然是此前“告老还乡”的前任礼部尚书，王阁老。
“皇帝皇后皆在城楼，京城兵力集中于北门。内宫空虚，正是我等拨乱反正之时！”
“王公，那卡尔大团长真能缠住陛下？”
另一人低声问，是某位被剥夺了盐铁专卖权的皇商巨贾。
“哼，十五万大军攻城，岂是儿戏？纵有十万守军，也需全力以赴。何况……”
王阁老眼中闪过狠毒，“我们的人，已经得手了。皇宫侍卫副统领，御马监少监，还有……看顾小皇子的乳母之一，皆已是我们的人。此刻，只需一声令下……”
“控制内宫，挟持皇子，再以‘清君侧、诛妖后、迎回真神’为名，打开城门，迎草原大军和卡尔大团长入城！”
一个激动的声音接口，是某个因科举新政断了子弟前程的勋贵。
“不错！届时，陛下战死或殉国，妖后伏诛，年幼的皇子自然需要‘辅政大臣’。这大夏的江山，这被践踏的祖制，都将回到正轨！”
王阁老捋着胡须，眼中满是狂热与贪婪。
他们代表的，是被新政触动了根本利益的旧贵族、守旧文官、以及被断了财路的垄断商人。
李晚宁的每一项改革，都在挖他们的根。
外部强敌压境，内部帝后被牵制，正是他们绝地翻盘的最后机会！
“动手！”
一道道黑影，从各个宅邸悄然窜出，汇向皇城。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密室密谋的同时，另一张无形的网，早已悄然收紧。
乾元宫偏殿，长安皇子寝处。
那位被收买的乳母，正颤抖着将一包药粉，悄悄倒入长安的牛乳中。
就在她端起碗，走向摇篮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梁上落下，一只手铁钳般扼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接住了险些坠地的瓷碗。
灰鹊面无表情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出现。
“你……”如母魂飞魄散。
“拿下。”灰鹊淡淡一声，殿内阴影中又闪出数名玲珑阁高手，将吓瘫的乳母和她袖中的药粉一并带走，悄无声息，甚至未惊动摇篮中熟睡的长安。
几乎同时，皇宫侍卫副统领带着数十名“心腹”，正要冲向宫门，准备“接管防务”，却迎面撞上了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禁军大统领，以及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李统领，深夜带兵擅闯内宫，意欲何为？”禁军大统领冷笑。
“我……我听闻有奸细混入，特来护驾！”副统领强作镇定。
“护驾？是来逼宫的吧？”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半夏扶着一位老嬷嬷，从禁军身后走出，正是那位知晓李晚宁身世的赵氏嬷嬷！
她手中，拿着一份名单和几封密信。
“你……你怎么……”副统领看到赵氏，如见鬼魅。
“老身隐于深宫数十年，别的不行，记性还行。你们与那已死的云妃，与宫外那些人勾结的蛛丝马迹，老身可都替皇后娘娘记着呢。”
赵氏嬷嬷平静道，将证据递给禁军统领。
“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另一边，试图控制御马监，打开皇城侧门的少监，也被早就埋伏好的内侍省高手当场擒获。
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内政变，尚未真正开始，便已胎死腹中。
所有关键节点，都被灰鹊和玲珑阁提前洞悉，布下天罗地网。
“不——！这不可能！”
当王阁老等人带着最后数百家丁死士，冲向皇宫，准备“里应外合”时，看到的却是宫门大开，灯火通明，禁军林立。
而他们埋伏在宫内的“内应”人头，正被扔到他们脚下。
君墨寒一身戎装，手持滴血的长剑，竟不知何时已从城楼悄然回宫，如天神般立在宫门之上，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他们。
“王阁老，深夜聚众，持械冲击宫禁，是想谋逆吗？”
“陛……陛下？！”王阁老如遭雷击，腿一软，瘫倒在地。
皇帝不是应该在北门督战吗？怎么会在这里？
“很意外？”君墨寒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踏在叛党心惊肉跳的节奏上。
“朕的皇后早就料到，国难当头，必有魑魅魍魉趁机作乱。你们勾结内侍，图谋皇子，欲开城门，迎敌入寇……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尔等食君之禄，不思报国，反而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外敌，祸乱家国，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是老臣糊涂！是那卡尔，是那妖僧蛊惑！”
“他说……他说只要打开城门，迎他入城，取得皇后娘娘，他便能保我等家族富贵，还能……还能助我等清除朝中寒门，恢复祖制……”
王阁老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将卡尔如何暗中联络、许以重利之事和盘托出。
原来，卡尔的谋划竟是双管齐下！
明面上大军压境，逼迫李晚宁现身；暗地里勾结朝中失意旧党，制造内乱，意图里应外合，一举控制京城，擒拿李晚宁！
“好一个如意算盘！”
君墨寒怒极反笑，“可惜，你们找错了对手！来人，将这些叛国逆贼，全部拿下，押入天牢！待战事平息，一并处置！”
叛党瞬间崩溃，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拖走。
君墨寒望向北门方向，那里杀声震天。
他紧紧握住了剑柄。内患已除，现在，该去面对外敌了。晚宁，等我。
而此刻的北门战场，已进入白热化。
草原骑兵付出了惨重代价，终于有几处云梯搭上城头，凶悍的草原武士开始蚁附而上。
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倾泻而下，惨叫不绝。
李晚宁已退到安全处指挥，但目光始终紧紧盯着战场，尤其是卡尔所在的那辆战车。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果然，当第一缕阳光彻底驱散月光，天地间阳气最盛的那一刻，卡尔动了。
他双手高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镶嵌着硕大黑色宝石的十字架。
他开始用一种古老、晦涩、充满邪恶韵律的语言吟唱。
随着他的吟唱，那黑色十字架上的宝石，竟然开始散发出幽幽的、不祥的黑光。
与此同时，李晚宁怀中的玉佩，骤然变得滚烫无比，烫得她皮肤生疼！一股冰寒与炽热交织的诡异气流，猛地从玉佩传入她体内，直冲头顶！
“啊——！”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晚宁！”一直护在她身边的君墨寒急忙扶住她。
“我……我没事……”李晚宁咬牙，强忍着那股诡异的感觉，看向卡尔。
只见那黑色宝石的光芒越来越盛，竟隐隐与天空中残留的月华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而卡尔身后那数十名圣殿骑士，同时割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抹在胸前的十字架上，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狂热，身上竟散发出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
“以神之名，净化异端，迎接圣临！”
卡尔猛地将十字架对准城头，对准李晚宁，厉声喝道：“抓住她！要活的！”
那数十名气息大变的圣殿骑士，同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竟然无视地心引力般，从战车上凌空跃起，脚尖在云梯和城墙上几点，如鬼魅般朝李晚宁所在的位置扑来！
速度之快，身手之诡异，远超寻常武林高手！
“保护皇后！”君墨寒目眦欲裂，挥剑迎上。
但那些圣殿骑士极为难缠，他们不惧普通刀剑，力大无穷，招式狠辣，更有一股阴冷气息能侵蚀对手内力。
君墨寒被三人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另外几名圣殿骑士，已冲破侍卫阻拦，直扑李晚宁！
千钧一发之际，李晚宁眼中闪过决绝。
她猛地扯下胸前滚烫的玉佩，握在掌心。
既然这血脉，这玉佩是你们的目标，那就看看，它到底藏着什么！
她将全部精神，集中于那玉佩传来的、冰火交织的诡异气流上，不抵抗，不排斥，反而尝试着去感受，去引导……
“嗡——！”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纯净的气息，瞬间将扑到近前的两名圣殿骑士笼罩。
“啊——！”两名圣殿骑士如遭重击，身上阴冷气息如雪遇朝阳般迅速消融，发出凄厉惨叫，从城头跌落。
卡尔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情：“圣光？！你……你竟然能主动激发圣物之力？”
“你的血脉……比我想象的还要纯净！你就是钥匙！你就是容器！哈哈，天助我也！”
他不再吟唱，而是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黑色十字架上。
十字架黑光大盛，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芒，如毒蛇般射向李晚宁！
李晚宁手中玉佩白光与那黑芒凌空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能量湮灭声。
白光稍显暗淡，但黑芒也被抵消。
李晚宁“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玉佩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冰凉。
她终究是初次尝试，又怀有身孕，强行激发玉佩之力，已是元气大伤。
“晚宁！”君墨寒拼着手伤，一剑逼退对手，冲回她身边。
卡尔眼中贪婪更盛，正要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抢人。
突然——
“轰！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在草原大军后阵和侧翼猛烈炸响！
火光冲天，土石翻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李晚宁提前让工部埋设的火药陷阱，被敌军前锋触发后，又被城头指挥用旗语引爆了后方预留的！
与此同时，城门忽然洞开！
一支人数不多、但装备极为精良的骑兵，如一把尖刀，从城内悍然杀出！
为首之人，银甲白马，剑光如龙，正是本该在宫中平叛的君墨寒！
不，那是他的替身？还是……
这支骑兵手中，赫然端着数十支乌黑的、造型奇特的火铳（燧发枪）！
“砰！砰砰砰——！”
一阵比弓箭齐射更密集、更震耳的爆响！
冲在最前的草原骑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成片倒下！
铅弹轻易撕裂了皮甲，造成了恐怖的伤害！
“这是什么妖法？！”草原骑兵大乱。
“铁木真！拿命来！”那“君墨寒”怒吼一声，竟无视混乱的敌军，直扑中军帅旗下的铁木真！
他身边数十骑精锐死死相随，手中火铳轮番射击，竟在万军之中，杀开了一条血路！
铁木真又惊又怒，亲自挥刀迎战。
但他没注意到，混乱的战场边缘，几个穿着草原服饰、却行动迅捷如豹的身影，正借着烟尘和混乱，悄无声息地向他背后摸去。
为首的，赫然是乔装改扮的灰鹊！制的、淬了剧毒的！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那出击的“君墨寒”和火铳队是吸引注意的诱饵和佯攻，灰鹊率领的玲珑阁精锐杀手，才是真正的斩首利刃！
而城楼上，真正的君墨寒紧紧抱住虚弱的李晚宁，看向不远处，那因后方爆炸和阵前突变而脸色阴沉、目光不断闪烁的卡尔。
最后的对决，胜负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但卡尔看着吐血的李晚宁，又看看怀中光芒黯淡的玉佩，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而自信的笑容。
“皇后娘娘，您越是反抗，血脉之力激发得越彻底，距离‘容器’圆满，就越近……月圆之时未过，好戏，才刚刚开始。您逃不掉的，我们……雪山再见。”
他竟不再关注混乱的战场和陷入危局的铁木真，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诡异符文的古老罗盘。
那罗盘的指针，正死死地指向李晚宁……和她手中的玉佩。
（第24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