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娘娘，这是工部与将作监联合呈上的‘官道重修及新路规划图’。”
御书房内，工部尚书亲自捧着一卷巨大的舆图，恭敬地铺展在特制的长案上。
图上线条纵横，朱笔标注，将大夏主要的州府、关隘、粮仓、矿产地等连接起来，其中几条粗重的红线格外醒目。
君墨寒与李晚宁并肩而立，仔细审视。
经过数月筹备，在清平县新政初见成效、国库因税制改革和人口滋生（重新登记）而收入稳步提升的背景下，李晚宁提出的“以工代赈，大修官道”的计划，终于可以付诸实施了。
“陛下，娘娘请看，”工部尚书指着图上红线，“第一条，也是当前最紧要的，便是连通京城与北境重镇‘镇北关’的‘京北直道’。”
“此道原为前朝所修，年久失修，多处毁坏，尤其是穿越‘断龙岭’一段，山势险峻，道路狭窄，雨季常有塌方，严重影响兵马粮草调动。”
“此次重修，计划拓宽路基，遇山开隧，遇水架桥，务求平坦通畅。此道若成，京师与北境联系将缩短至少五日行程！”
李晚宁颔首：“北境不稳，此路乃军事命脉，当为首要。”
“以工代赈的流民、灾民，可优先招募于沿途，既能解决其生计，又能加快工程进度。所需钱粮，从新增税赋和抄没逆产中专项拨付。”
“娘娘圣明。”
工部尚书继续道，“第二条，则为沟通南北的‘江淮漕运陆路补充道’。”
江南财富，多赖漕运，但运河亦有冰冻、淤塞之虞。此道沿运河大致平行，连接几大重要枢纽，可作为漕运补充，一旦水路不通，陆路亦可保障南北物资流通。”
“第三条，”他的手指移向西南，“则是开发西南的‘滇蜀通道’。西南多山，夷汉杂居，治理不易，其中多有珍稀木材、药材、矿产。修通此路，利于朝廷管辖，亦可促进商旅，将西南物产输往中原。”
君墨寒目光灼灼，手指在京北直道和滇蜀通道上敲了敲：“京北路，关乎国防；江淮路，关乎财赋；滇蜀路，关乎开拓。三路并进，是否摊子铺得太大？国库虽稍裕，但如此工程，耗费必巨。”
李晚宁早有准备，从容道：“陛下所虑极是。因此，臣妾与工部、户部商议，采取‘分段实施，重点优先，以路养路’之策。”
“哦？细细说来。”
“京北直道最为紧要，可集中力量，优先修建关键险段，尤其是断龙岭隧道与几座大桥，由朝廷直接拨款，征调附近州府民夫、囚徒，并以较高工钱招募流民，限期完成。此段修通，军事效益立显。”
“江淮路与滇蜀路，则可采取‘招商’与‘地方协同’之法。”
李晚宁指着舆图上几个节点，“将部分路段修筑之权，招标于有实力的商贾或地方大族，许其在一定年限内收取过往商旅少量‘养路费’以收回成本并盈利。
朝廷则负责规划、监督质量、并派驻少量官兵维护治安。
如此，朝廷不必一次性投入巨资，亦可借助民间财力，加快道路网络建设。”
“招商修路？”君墨寒沉吟，这思路颇为新颖，“那些商贾大族，岂会做亏本买卖？他们愿意？”
“有利可图，自然愿意。”
李晚宁微微一笑，“路通，则财通。一条好的商路，带来的贸易利润远超养路费。朝廷可承诺，凡参与修路之商家，其商队在此路通行，关税可酌减。
“此外，道路沿线荒地的部分开发权，亦可作为奖励。商人重利，此等长远利好，必有人心动。”
工部尚书也补充道：“娘娘此法甚妙。臣等测算过，若招商得法，朝廷至少可节省四成开支，且工期可能更快。”
“至于地方协同，则是令道路经过之州县，负责其境内路段的部分土方、劳力，完工后，该州县商税可留成部分，用于本地民生。如此，地方亦有动力配合。”
君墨寒听着，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晚宁总是能想出这些既切中要害，又兼顾各方的法子。
这已不仅仅是修路，更是盘活经济、加强控制、惠及地方的连环策。
“准奏！”他大手一挥，“即着工部、户部、会同相关州府，详细拟定章程，尽快推行。”
“京北直道，由朕亲自督办！江淮、滇蜀两路，招商与协同细则，由皇后总揽。”
“臣遵旨！”工部尚书精神一振，领命而去。若能办成此事，必将青史留名。
旨意下达，朝野震动。尤其是“招商修路”之策，在商贾阶层引起了巨大反响。
有嗤之以鼻认为朝廷圈钱的，但更多有远见的巨商却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庞大商机。
连接南北、贯穿东西的商路，那就是流淌着金银的河啊！
数日后，京城最大的酒楼“悦宾楼”顶楼雅间，一场小范围的“招商说明”悄然举行。
主持者并非官员，而是玲珑阁名下一位极擅商事的大掌柜。
与会者皆是京城及周边财力雄厚、背景清白的巨商。
李晚宁与君墨寒并未亲自出席，却在隔壁雅间，透过特制的纱帘，静静观察。
“……江淮路段，芜湖至江宁段，全长一百二十里，地势相对平坦，预计工期一年半，特许养路费收取权十五年，关税减两成，沿线可开发荒地五百顷……”大掌柜条理清晰，将一块块“肥肉”呈现出来。
商贾们交头接耳，算盘打得噼啪响。
最终，京北直道几个最艰难也最重要的标段，被几家背景深厚、与朝廷关系密切的大皇商联合拿下——他们看中的恐怕不只是养路费，更是这份“皇差”背后的政治资本和长远利益。
江淮路和滇蜀路相对容易、商业价值更高的路段，则被几家新兴的、以魄力和眼光着称的商号激烈竞争后瓜分。
“招商”大获成功，首批修路资金和物资迅速到位。
同时，以工代赈的布告贴遍各州府，无数因灾荒、战乱失去土地的流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纷纷涌向各个工地。
帝国庞大的机器，开始沿着新的道路规划，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然而，就在京北直道断龙岭段刚刚破土动工不久，一则紧急军情再次打破了平静。
这一次，不是来自北境草原，而是来自……正在修筑的工地上！
灰鹊亲自带来的消息，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陛下，娘娘，断龙岭工地出事了。三天前，负责开凿隧道的工段发生大规模塌方，死伤民夫过百。”
“现场查验的工部官员和我们的密探汇报……塌方处，发现了人为破坏的痕迹，而且，手法极其专业，并非普通盗匪或心怀不满的民夫所为。”
“更蹊跷的是，在清理废墟时，于塌方岩层深处，发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什么东西？”君墨寒沉声问。
灰鹊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物件，打开后，里面是几块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出奇异形状的金属碎片，以及半块雕刻着古怪纹路的石板。”
“那纹路，竟与李晚宁那半块令牌和王焕地图上的某些符号，有几分神似！
李晚宁拿起那半块石板，指尖触碰的瞬间，怀中的玉佩竟再次传来熟悉的温热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塌方现场……还有类似的东西吗？或者，有没有发现……通道？或者别的异常？”
李晚宁的声音有些发紧。
灰鹊摇头：“塌方严重，清理极其困难，目前只发现这些。但据幸存的老石匠说，塌方前，他们好像听到岩层深处传来过奇怪的……嗡鸣声，不像自然坍塌。”
君墨寒和李晚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京北直道，竟然挖到了可能与昆吾雪山秘密有关的东西？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引导他们将路修向那里？
断龙岭的深处，到底埋藏着什么？
这次塌方，是意外，还是灭口？或者，是一个警告？
（第2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