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君墨寒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地宫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幽蓝的地阴火在四周静静燃烧,祭坛上的金色火焰已经熄灭,只余下九盏青铜灯芯里微弱的火星。
墨鸦和他的手下垂首跪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晚宁看着君墨寒震惊的表情,自己心头也是一片翻涌。
刚才那一瞬间涌入脑海的信息太庞大了——星图、机械图纸、农作物图谱、海图、还有无数她根本看不懂的符号公式。
但最让她震撼的,是开国皇后留在第九重地宫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段直接印入灵魂的画面:
浩瀚星空下,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和发光水晶构成的“门”静静矗立。
门前,开国皇后转身回望,眼中是深深的眷恋和不甘。
然后她抬手,将什么东西投入门中,紧接着整座地宫开始震动,“门”在强光中消失,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而地宫第九重,就建在那个坑洞上方。
“那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门’。”
李晚宁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些超越时代的概念,“根据传承里的信息,开国皇后来自一个……已经消亡的、远比我们先进的文明。她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本想用那个文明的智慧改变这个世界。”
君墨寒眉头紧锁:“穿越时空?”
“您可以理解为,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李晚宁指向地宫深处,“她来的时候,带着那个文明几乎所有的知识传承。但她发现,两个世界的规则不同,那个文明的技术在这里无法直接使用,需要重新改造、适应。”
墨鸦此时抬起头,补充道:“陛下,娘娘说的没错。根据‘荆棘之眼’代代相传的秘辛,开国皇后之所以能辅佐太祖平定乱世,靠的不仅仅是智慧,还有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比如能自动记录声音的‘留音石’,能在夜间发光的‘夜明珠’,还有可以千里传讯的‘通灵镜’。”
“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君墨寒立刻问。
“大部分被太祖皇帝毁掉了。”
墨鸦声音低沉,“他害怕皇后拥有的力量,更害怕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会带来灾祸。皇后临终前,将最后一批核心传承封入地宫,而那个‘门’的残骸,也被她封印在第九重最深处。”
李晚宁接话:“皇后留下的信息说,那个‘门’虽然已经损坏,无法再让人穿越,但它的核心——她称之为‘源核’——还残留着能量。如果能修复,或许有一天……”
她顿了顿,看向君墨寒:“或许有一天,我们能看到门另一边的世界,获取那个文明真正的遗产。”
君墨寒沉默良久。
这位经历无数风浪的帝王,此刻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另一个世界?超越时代的文明?
这听起来像是神话传说。
但他看着李晚宁坚定的眼神,看着墨鸦等人恭敬的姿态,看着祭坛上还未完全熄灭的金色火星……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玩笑。
“你刚才说,关乎大夏未来三百年的国运。”
君墨寒缓缓开口,“什么意思?”
李晚宁深吸一口气:“皇后根据星象推算,未来三百年,世界将发生巨变。西方诸国会凭借航海技术崛起,发现新大陆,开启大航海时代。而我们东方,若固步自封,将会被远远甩在后面,最终……”
她没有说下去,但君墨寒明白了。
“所以她留下了那些知识。”
君墨寒眼中精光闪动,“《寰宇图志》是海图,《格物全书》是技术,《四海通商策》是治国方略。她想让后来者,提前做好准备。”
“正是。”李晚宁点头,“但那些知识太过超前,贸然拿出来,只会引发恐慌和动荡。所以皇后设下重重限制,必须由血脉后裔在正确时机开启,并且——”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必须是有‘灵性’的血脉。我们的孩子,在传承开启时产生了共鸣,这说明他们继承了皇后血脉中最核心的部分。”
君墨寒大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不适?”
李晚宁心头一暖,摇摇头:“传承已经融入我的记忆,就像……就像我本来就知道这些一样。但我需要时间去消化、整理。最重要的是——”
她看向墨鸦:“‘荆棘之眼’这三百年来,渗透各国,积累了多少资源?”
墨鸦立刻禀报:“回主上,我教在各国都有暗线。高丽、倭国、南洋诸国自不必说,就连佛郎机、弗朗机、英吉利等西夷国家,也有我们的商号和情报点。”
“这三百年来,我们积累了巨额财富,也网罗了一批精通各门技艺的人才——虽然比不上皇后传承里的学识,但在当世已是顶尖。”
他顿了顿:“事实上,佛郎机人之所以知道地宫的存在,就是我们故意泄露的假消息。我们想借他们的手进入地宫,却没想到他们野心太大,竟想独占传承。”
李晚宁和君墨寒对视一眼。
这盘棋,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陛下,”李晚宁正色道,“妾身建议,暂时封锁地宫消息。对外就说,今夜是有贼人潜入书院图谋不轨,已被禁军剿灭。而‘荆棘之眼’……”
她看向墨鸦:“可以保留,但必须完全效忠于朝廷,接受监管。他们的资源和情报网,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至关重要。”
君墨寒沉吟片刻:“可以。但朕有个条件。”
“陛下请说。”
“地宫里的传承,必须由朝廷掌控。”
君墨寒目光锐利,“朕会成立一个秘密机构,由你亲自掌管,挑选可靠之人,逐步研究、消化那些知识。但每一步,都必须谨慎。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十步……就是疯子了。”
李晚宁笑了:“妾身明白。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务之急,是消化已经得到的传承,同时利用‘荆棘之眼’的情报网,摸清各国动向。”
她转向墨鸦:“佛郎机使团那边,你们能处理干净吗?”
墨鸦自信道:“主上放心。我们早已布好局,今夜之事会全部推到几个‘已死’的替罪羊身上。佛郎机使团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而且……”
他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们还掌握着安德森正使的一些‘小秘密’,足够让他闭嘴,甚至为我们所用。”
李晚宁满意点头。
这个传承的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得到了一个先进文明的遗产,还得到了一个潜伏三百年的庞大组织。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国皇后在信中说,第九重地宫里除了‘门’的残骸,还有她‘毕生最大遗憾,亦是最珍贵之物’。那是什么?”
墨鸦摇头:“属下不知。第九重的机关,只有血脉最纯正的后裔才能开启。而且皇后留下警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打开第九重。”
“为什么?”
“因为……”墨鸦声音压低,“第九重里封印的,可能是那个消失文明的‘核心禁忌’。皇后临终前说,有些知识,一旦现世,可能会带来灾祸。”
李晚宁心头一凛。
是了,一个能穿越时空的文明,其核心秘密该有多惊人?
又会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那就先不动第九重。”
她做出决定,“等我们消化完前八重的知识,有足够能力应对可能的风险时,再考虑开启。”
君墨寒赞同:“稳妥为上。”
他环视石室,最后目光落在李晚宁脸上,忽然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今夜你辛苦了。先回宫休息,这里的事,朕来处理。”
“陛下——”
“听话。”君墨寒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怀着孩子,又接受了那么庞大的传承信息,需要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朕。”
李晚宁确实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传承信息的冲击,加上一夜的紧张奔波,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好。”她没有逞强,“但墨鸦他们……”
“朕会妥善安排。”
君墨寒看向墨鸦,“你们先随朕的人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若真心效忠,朕不会亏待你们。”
“谢陛下!”墨鸦等人叩首。
离开地宫时,天已蒙蒙亮。
李晚宁站在观星台下,回望那个幽深的入口。
禁军已经封锁了整片区域,工部的官员正在赶来,准备对地宫进行初步勘探和封锁。
“娘娘,”半夏搀扶着她,低声问,“您真的相信那个墨鸦说的话吗?”
李晚宁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轻声道:“信与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他背后的‘荆棘之眼’,现在对我们有用。”
她抚上小腹,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动静。
“而且……血脉的感应,骗不了人。”
当墨鸦跪下的那一刻,她确实感觉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那是同源同宗才有的亲切感。
“回宫吧。”她转身,“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马车上,李晚宁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脑海中,那些传承的知识如潮水般翻涌——新式织机的图纸、高炉炼钢的方法、防治瘟疫的医案、改良后的农作物种植技术……每一样,都能让大夏的国力上一个台阶。
但她也清楚,这些东西不能一下子全拿出来。
得循序渐进。
先从最迫切的开始——提高粮食产量,让百姓吃饱。
然后是改良军备,巩固国防。
再然后,才是发展工商业,开启大航海……
“娘娘,到了。”半夏轻声唤道。
李晚宁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车上睡着了。
车外,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宫墙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大夏的未来,也从这一刻开始,悄然改变。
三天后,乾清宫。
君墨寒将一份密折递给李晚宁:“佛郎机使团今早离京了。”
李晚宁接过一看,挑眉:“这么快?万寿节还没完全结束呢。”
“安德森收到国内急报,说是佛郎机国王病重,几个王子争位,他得赶回去站队。”
君墨寒冷笑,“不过据‘荆棘之眼’的情报,真正的急报是我们的人伪造的。安德森在京城安插的暗线被我们一网打尽,他怕再待下去,自己那点秘密全暴露了。”
李晚宁放下密折:“走了也好。西夷诸国现在正处在大航海时代的开端,内部争斗不断,无暇东顾。这是我们发展的黄金时期。”
君墨寒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晚宁,朕已经下旨,成立‘格物院’,由你全权负责。朝中可能会有非议,但朕会压下去。”
李晚宁抬头看他,眼中泛起暖意:“陛下不怕妾身权势太大,将来不好掌控?”
“朕怕的不是你权势大。”
君墨寒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朕怕的是这江山太大,朕一个人撑不起来。晚宁,你说过,这万里江山,要你我共治。君无戏言。”
李晚宁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是啊,共治。
不仅仅是分享权力,更是共同承担一个文明兴衰的责任。
“陛下,”她轻声道,“等孩子出生后,妾身想正式开始推动新政。先从农事开始,推广新式农具和选种法,三年内,让大夏的粮食产量翻一番。”
“好。”
“然后整顿水师,建造新式战船。‘荆棘之眼’在沿海有几个秘密船坞,里面有前朝留下的海船图纸,加上传承里的改良技术,我们可以造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舰队。”
“依你。”
“再然后,开设新学,培养工匠、医者、算学人才。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都依你。”
李晚宁笑了,从他怀里抬起头:“陛下就不怕妾身把国库掏空?”
君墨寒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掏空了,朕再挣。只要你在身边,这江山,朕就有信心治理好。”
窗外,阳光正好。
长安在摇篮里咿呀学语,挥着小手。
李晚宁看着儿子,又看看身边的男人,心中从未如此安定。
前世的惨死,今生的奋斗,所有的磨难和挣扎,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她要的从来不是后宅那一亩三分地,也不是皇后的虚名。
她要的是携手心爱之人,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让这万里江山,在他们的手中,焕发出最璀璨的光芒。
而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