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春。
大夏朝堂,风云再起。
太极殿上,文武百官分立两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龙椅上,君墨寒面沉如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陛下,臣等绝无此意!”
礼部尚书王阁老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皇后娘娘怀有龙嗣,理当静养安胎。参与朝政,实在于礼不合,于制不符啊!”
“是啊陛下!”
御史中丞周大人也出列,“女子干政,自古乃祸乱之始。前朝武氏之祸,犹在眼前!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哗啦啦跪倒一片。
龙椅旁,垂帘之后,李晚宁端坐着,神色平静。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宫装,虽已怀孕六月,腹部明显隆起,但身姿依旧挺拔。
凤眸透过珠帘,扫过下面那些跪地劝谏的老臣,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来了。
三个月前,君墨寒下旨成立“格物院”,由她全权掌管。
当时就引起朝野震动。
但那时她刚经历地宫之事,需要时间消化传承,加上怀有身孕,便暂时没有过多参与朝政。
如今三个月过去,她整理出第一批可以推广的技术——改良农具、新式织机、防治天花的牛痘法——准备正式推动。
结果圣旨刚下,这些老臣就坐不住了。
“王阁老,”君墨寒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你说女子干政是祸乱之始。那朕问你,去年北境大旱,是谁献上深井取水之法,救活数十万百姓?”
王阁老一噎。
“去年江南水患,是谁设计的新式堤坝,让三州之地免于洪灾?”
“今春推广的牛痘之法,又是谁主持试验,如今已让京城再无天花之患?”
君墨寒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这些都是皇后所为。按你们的说法,这些也都是‘祸乱’?”
“这、这不一样……”
王阁老硬着头皮,“皇后娘娘心怀百姓,献计献策,自然是好的。但参与朝政、掌管格物院,这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女子掌权,自古未有先例啊!”
“没有先例?”君墨寒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那朕今天就开这个先例。”
他站起身,走下龙椅,来到垂帘前。
“众卿听旨。”
百官屏息。
君墨寒伸手,缓缓掀开珠帘。
李晚宁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没有戴凤冠,只简单绾了个髻,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那双凤眸平静扫过,竟让不少大臣不敢直视。
“即日起,册封皇后李氏为‘摄政王妃’,掌格物院、内务府、皇家书院,参与朝会议政,见朕不跪,奏事不避。”
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
“摄政王妃”?!
本朝从未有过这样的封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参与朝政”,这是实实在在的摄政之权!
“陛下三思啊!”
王阁老几乎要晕过去,“这、这不合祖制!祖宗之法不可废啊!”
“祖宗之法?”
君墨寒转身,目光如刀,“太祖皇帝开国时,可曾说过女子不得干政?太宗皇帝在位时,可曾禁止后宫献计?朕翻阅历代实录,只见‘贤后辅政,盛世可期’,从未见‘女子干政,必生祸乱’!”
他走到王阁老面前,俯身:“王爱卿,你口口声声祖制,那朕问你,祖制可曾说过,百姓饿死冻死是应该的?祖制可曾说过,瘟疫横行是天道?祖制可曾说过,我大夏就该固步自封,眼睁睁看着西夷诸国强盛起来,将来骑到我们头上?”
王阁老冷汗涔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反对皇后参政,”君墨寒直起身,声音传遍大殿,“无非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怕女子的智慧胜过你们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男人!”
这话太重了。
不少大臣脸色发白。
“但朕告诉你们,”君墨寒走回龙椅,牵起李晚宁的手,将她带到御阶之上,与自己并肩而立,“这江山,是朕与皇后的江山。这百姓,是朕与皇后的子民。皇后之才,胜你们十倍、百倍!她愿意辅佐朕治理天下,是朕之幸,是大夏之幸!”
他举起李晚宁的手,面向百官:
“今日朕就在此立誓:皇后在,如朕亲临。她的旨意,就是朕的旨意。谁敢阳奉阴违,谁敢暗中作梗——”
“诛九族。”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扶皇后上位了。
李晚宁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君墨寒会支持她,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在朝堂之上公然宣誓。
这是把她彻底推到了前台。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躲在幕后出谋划策的皇后,而是真正站在阳光下的“摄政王妃”。
“陛下,”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回荡在大殿中,“诸位大人担忧的,无非是妾身一介女流,能否担得起这重任。”
她松开君墨寒的手,向前一步,凤眸扫过下面神色各异的朝臣。
“那本宫今日就在此立个军令状。”
百官齐齐抬头。
“格物院成立第一年,推广新式农具与选种法,让大夏粮食产量增加三成。若做不到,本宫自请废除封号,永不再问政事。”
“嘶——”
一片抽气声。
三成?!这怎么可能!
大夏立国三百年,粮食产量能有半成增长,都算是大丰收了!
“第二年,改良织机、水车等民生工具,让百姓劳作效率提升五成。同时,在全国建立百所‘惠民医馆’,推广牛痘法,让天花绝迹。”
“第三年,整顿水师,建造新式战船。五年内,打造一支可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
她每说一句,朝臣们的脸色就变一分。
这目标,一个比一个惊人。
“当然,”李晚宁话锋一转,“若本宫做到了——”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就请诸位大人,以后莫要再拿‘女子不得干政’来说事。毕竟,若女子能做到你们做不到的事,那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大男人,又算什么?”
杀人诛心。
王阁老脸色铁青,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李晚宁说的这些,她确实已经在做了。
农具改良的图纸,格物院已经完成;牛痘法的效果,有目共睹;就连新式战船的设计,工部那边也透露过,确实精妙绝伦。
她不是空口说白话,她是真的有这个能力。
“陛下,”一直沉默的户部尚书李大人忽然出列,“老臣有一问。”
“讲。”
“皇后娘娘所说的这些,都需要银子。而且不是小数目。”
李大人是实干派,不关心男女之争,只关心钱从哪里来,“如今国库虽充盈,但若同时开展如此多的大工程,恐怕支撑不住。”
这个问题很实际。
所有目光都聚焦到李晚宁身上。
李晚宁却笑了。
“李大人问得好。”她从容道,“银子的事,本宫已有安排。”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交给侍立一旁的太监:“这是‘荆棘商会’的资产清单,以及他们愿意捐献给朝廷的数额。李大人可以看看。”
李大人接过,打开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这……黄金三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还有各地田产、商铺、船队……”
他手都抖了,“皇后娘娘,这‘荆棘商会’是……”
“是本宫新成立的商会。”
李晚宁面不改色地撒谎,“由一些爱国商人组成,自愿捐资助国。怎么,李大人觉得不够?”
“够!够!”李大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有这些银子,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的工程都够了!”
百官哗然。
三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
这几乎是国库十年的收入!
皇后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只有君墨寒知道,这根本不是新成立的商会,而是“荆棘之眼”三百年的积累。
李晚宁与墨鸦达成协议,荆棘之眼明面上转型为正规商会,暗地里依旧为她效力。
而这三百万两黄金,只是第一批。
“现在,”李晚宁环视大殿,“还有人反对吗?”
一片死寂。
反对?拿什么反对?
人家有钱、有技术、有成果,还有陛下全力支持。
再反对,那就是不识时务了。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王阁老最终颓然叩首。
大势已去。
“很好。”君墨寒满意点头,“即日起,皇后正式以‘摄政王妃’身份参与朝政。退朝。”
“退朝——”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百官行礼退出,一个个神色复杂。
李晚宁站在御阶上,看着那些离去的身影,轻声道:“陛下今日如此力挺,怕是明日弹劾的折子要堆满御案了。”
“让他们弹。”君墨寒毫不在意,“朕倒要看看,谁敢。”
他看向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骄傲:“晚宁,你今天做得很好。恩威并施,软硬兼施,既立了威,又给了他们台阶下。”
“只是第一步而已。”
李晚宁抚着腹部,“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格物院的建立、新技术的推广、旧势力的反扑……每一关都不好过。”
“有朕在。”君墨寒握住她的手,“这江山,朕与你一起扛。”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从殿外照进来,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
那一刻,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宫人,都深深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夏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改变这一切的,不是龙椅上那位英明神武的帝王。
而是他身边那位——
风华绝代、智谋无双的摄政王妃。
(第28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