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蜂巢”传回的诡异数据,为“掘墓人”这颗残星据点蒙上了一层更加浓厚的神秘色彩。休眠的据点、维持的生命信号、以及那个无法理解的“高速运动体”这一切都指向一种与“掘墓人”过往狂热、激进作风截然不同的状态——他们似乎在“观察”或“等待”着什么,甚至可能陷入了某种内部困境。
“叩门”行动的决策小组——林远、霍克、星熠、大长老——再次聚集,面对这令人费解的情报。主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三条绝望路径、一个禁忌方案,以及眼前这个充满未知的“变数”。
“发送询问信息。”林远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眼神却异常坚定,“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主动获取额外信息的途径。那个高速运动体如果‘掘墓人’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还能进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研究,他们掌握的东西或许远超我们想象。哪怕只是关于‘陵墓’外围结构或‘守墓人’协议变体的数据,都可能对我们评估‘加固’或‘引导’方案有帮助。”
霍克抱着双臂,眉头紧锁:“风险呢?如果那东西是某种武器,或者信息本身是陷阱,我们暴露的不仅是意图,还可能引来直接攻击。”
“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先发送模糊的、非核心的询问。”星熠补充道,她调出盖亚协助拟定的信息结构,“用‘织网者’通用协议问候码作为前缀,这既是表明我们触及了‘守护者’遗产核心,也是一种试探。如果他们真的崇拜遗产,可能会对此做出反应。警示片段则隐去了‘钥匙’和具体倒计时,只提及‘陵墓不稳’和‘外部清理者’威胁,看他们是否掌握相关情报。”
大长老缓缓点头:“龙人先哲曾说,面对盘踞洞穴的未知之物,先投以石,听其回响,再辨其凶吉。此议可行。”
最终,经过短暂但激烈的内部权衡,投票以三比一通过(霍克保留意见)。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决定在下一个相对安全的通讯窗口期,由“潜影号”中继,向“掘墓人”据点定向发送那段准备好的加密信息。
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悄然发出。接下来的六个标准时,世界树基地和“潜影号”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静默与警戒状态。所有传感器都对准了那片残星区域,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回应——或是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残星据点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休眠”状态,没有任何主动信号发出,能量读数也没有明显变化。就在众人以为信息石沉大海,或是对方选择了无视时,“观测蜂巢”传回了一段异常数据。
不是通讯回复,也不是武器启动的征兆,而是那个神秘的“高速运动体”发生了变化!
它的运动轨迹,在信息发送后约两小时,突然从原本复杂但规律的数学美感模式,转变为一种看似完全随机、充满“躁动”的爆发性运动,速度时快时慢,有时甚至会短暂地撞击据点的内壁(从细微的震动数据推测)。这种状态持续了约二十分钟,随后,运动体骤然停止,悬浮在了据点内部的某个固定坐标,一动不动。
紧接着,据点的生命信号读数出现了同步的、小幅度的集体波动,仿佛那七个热源在同时经历某种情绪或生理上的变化。
“他们在‘内部讨论’?或者被那运动体影响了?”静语分析着数据,感到一阵寒意。
又过了三个小时,就在通讯窗口期即将关闭,“潜影号”准备撤离的前一刻,回应来了。
不是预想中的加密通讯流,而是一段极其简短、信号强度忽高忽低、仿佛发送者状态极不稳定的广播,用的是一种掺杂了大量“守护者”古语和人类语言碎片、语法混乱的混合编码:
【门外是‘守墓人’的回声?还是新的钥匙?】
【‘摇篮’在响‘墓碑’在望你们也听到了‘归墟’的歌唱?】
【此地是‘观察孔’也是囚笼】
【若要谈派‘钥匙’独自前来乘‘寂静’之舟于‘心跳’低谷时靠近】
【勿带军械与‘大噪音’否则永恒沉默】
广播戛然而止,据点再次陷入死寂,连那个高速运动体也再无动静。
“派‘钥匙’独自前往?乘‘寂静之舟’于‘心跳低谷时’?”霍克冷哼一声,“这摆明了是个陷阱!想诱捕林远!”
“‘观察孔’、‘囚笼’”林远却琢磨着这两个词,“他们自称是观察孔,却又说是囚笼。是在观察‘陵墓’,但自身也被困在那里?‘寂静之舟’是指某种低信号特征的飞行器?‘心跳低谷’应该就是指‘陵墓’禁锢场周期性波动的静默期,也就是我们之前预测的窗口期。”
“他们知道‘心跳’,甚至可能在进行长期监测。”星熠指出,“这和我们之前的推测吻合。他们或许掌握着更详细的‘陵墓’活动模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要求你单独前往,这太危险了!”星熠抓住林远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
林远反握住她的手,看向众人:“风险当然存在。但这也是机会。他们显然对‘钥匙’和‘守墓人’相关概念有反应,甚至可能掌握着‘混沌逆涌’所需的部分信息——关于‘归墟’的特性,或者‘收割者’的底层协议。如果我们想在那三条绝路和一条疯路之外找到一线生机,恐怕不得不冒这个险。”
“我们可以表面上同意,但暗中部署舰队在远处接应,‘潜影号’也可携带隐蔽武器系统”霍克开始构思战术方案。
“不行。”盖亚(守墓人模式)的声音平静地插入,“根据对方广播中‘勿带军械与大噪音’的警告,以及该据点依托中子星极端环境构建的防御特点,任何常规军事力量靠近,极有可能触发其预设的自毁或强干扰机制。届时,不仅接触失败,‘钥匙’载体生存概率将趋近于零。”
她顿了顿,补充道:“‘寂静之舟’概念分析:推测指代具备极低能量特征、可模拟宇宙背景辐射或‘陵墓’边缘‘静默场’特性的微型载具。当前技术条件下,改造‘潜影号’或建造新载具,需十至十五循环。”
时间!又是时间!距离下一个可用的“心跳低谷”窗口期,只剩不到二十循环。
激烈的争论再次上演。最终,一个极其冒险、如同走钢丝般的计划被艰难地确定下来,代号:“孤影”。
林远将乘坐一艘由“潜影号”紧急改造的、尽可能剥离非必要系统、强化隐匿性能的微型穿梭艇“幽影”,在下一个“陵墓心跳低谷”窗口期,独自前往“掘墓人”的残星据点进行接触。
“幽影”艇不携带任何主动攻击武器,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维生、导航和通讯系统。通讯系统经过特殊处理,只能在极近距离、特定频率下与据点进行低带宽数据交换,且全程由盖亚和静语监控,一旦信号异常或中断超过预设时间,即视为行动失败。
霍克则指挥“开拓号”及剩余舰队,在距离残星区域数个天文单位外的预设集结点待命,并准备了数套极端情况下的应急方案——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出事,远程支援的效果微乎其微。
星熠和大长老则负责利用“根脉”网络和龙人的生命感知,尽可能远程监控林远的状态,并准备在必要时,尝试以纯粹的生命能量共鸣进行超远距离的、极其微弱的意识支援。
在紧张的改造与筹备中,林远争分夺秒地与盖亚(守墓人模式)进行着最后的准备。他们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分析“掘墓人”广播中每一个词语可能隐含的信息,并尝试让林远更深地理解那些被灌输的、关于“归墟”与“织网者”的记忆碎片,以期在接触时能更好地应对。
出发前夜,林远独自站在世界树穹顶的观景台,望着星空下那颗肉眼不可见的残星方向。星熠悄然来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翠绿色的眼眸中映着星光,也映着他的倒影。
“我会回来的。”林远低声说,不知是对星熠,还是对自己,“我们还没有看到‘方舟’,还没有找到答案我不会倒在半路上。”
星熠将一枚温润的、散发着淡淡生命绿光的龙鳞护符放在他手心:“带着它。无论多远,生命网络都会记得你的共鸣。”
次日,“幽影”艇如同宇宙中的一抹虚影,悄无声息地滑出“潜影号”的舱室,朝着那片被死亡恒星和古老秘密笼罩的黑暗,孤身驶去。而在“陵墓”方向,监测系统显示,下一次“心跳低谷”正在如期临近,那规律的波动,仿佛巨兽沉睡中放缓的呼吸,为这次致命的会面,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