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蠕动,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异香与死亡的气息。
陆清昭听完红菱的哭诉,面色沉静如水,并未立刻评价那“芸娘还魂”之说荒诞与否。他再次蹲下身,靠近那名叫做小卉的昏迷女子。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叶明霄也凑了过来,眉头紧锁,满是担忧:“气息太弱了,会不会马上…”他不敢说下去。
“需要确认她是否还有自主吞咽反射。”陆清昭声音低沉,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一种澄清的液体,“这是提神醒脑的药露,若能咽下,或可吊住一丝元气。”
但小卉牙关紧闭,意识全无,根本无法常规喂药。
陆清昭用指尖蘸了一点药露,轻轻涂抹在小卉干裂的唇缝处,试图让其渗入少许。然而效果甚微。
他沉吟片刻,对叶明霄道:“扶稳她的头,稍稍后仰,捏住她的鼻子。” (采用古代应急渡药方式,非现代人工呼吸)
“啊?哦!”叶明霄虽不明所以,但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将小卉的头扶起,手指轻捏住她的鼻翼。
陆清昭自己则含了一口药露在口中,然后俯下身,极其快速地、隔着极近的距离(几乎就要贴上),将口中的药液以气渡入小卉口中!他的动作迅捷而专业,没有任何狎昵之意,纯粹是为了救人。
然而,在旁人的视角,尤其是在叶明霄的视角看来——陆清昭俊美清冷的脸庞无限贴近那昏迷女子,墨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部分表情,那姿态…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在周遭诡异邪祟的氛围中,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亵渎神圣又或是拯救亡灵般的诡异美感!
叶明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关切,有紧张,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属于办案该有的滞涩感。他扶着女孩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红菱更是看得呆住,忘了哭泣。
药液渡入,小卉的喉咙似乎滚动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呜咽。
陆清昭立刻抬起头,后退半步,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贴近从未发生。他神色依旧冷静,用手指探了探小卉的颈脉:“咽下去了一些,希望能有用。”
他转过头,正想对叶明霄说什么,却对上了对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情绪有些莫名的琥珀色瞳孔。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叶明霄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涩:“…呃,好像…好像有点用了哈…”
陆清昭看着他这副莫名有些慌乱的样子,眸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案件本身,看向惊恐的红菱:“芸娘生前,是住在这个房间吗?”
红菱被陆清昭冷静的气场感染,稍微镇定了一些,抽泣着点头:“是…是的。芸娘三年前原是这凝香苑的头牌,后来…后来说是得了急病,没两天就香消玉殒了。妈妈怕晦气,这房间就一直锁着,偶尔堆放些杂物…直到、直到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怎么了?”叶明霄追问道,努力将注意力从刚才那一幕拉回来。
“半个月前,开始闹‘鬼’!”红菱声音发抖,“先是夜里走廊有脚步声,然后是这房间门口有哭声…后来,就有人开始看见芸娘的身影了!穿着她死时那身最喜欢的红裙子,脸色白得像纸,在院子里飘…再后来…小卉就第一个病倒了,一天比一天虚弱,就成了现在这样…我们都不敢晚上出来了,客人们也都吓跑了…”
“芸娘死时,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仇怨?”陆清昭冷静地问,目光扫过房间内那个邪异的阵法。
红菱眼神闪烁,似乎有些犹豫。
“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叶明霄急道,“难道你想看着苑里其他姑娘也变成小卉这样?”
红菱被他一吓,终于咬牙道:“芸娘…芸娘死的时候…其实…其实不是病死的!她是…是自杀的!用剪刀…就在这个房间里!”她指着房间一角,那里似乎还隐约能看到一块深色的、洗不掉的污渍。
“为什么自杀?”
“为情所困…”红菱低声道,“芸娘那时痴恋一位常来的恩客,是位姓胡的药材商人,颇有家资。那胡老板起初也对芸娘很好,甚至说要赎她出去。可后来…那胡老板突然就再也不来了,听说是在老家娶了妻室。芸娘想不开,就…”
“胡老板?”陆清昭捕捉到这个信息,“他近日可曾来过?”
红菱摇摇头:“自从芸娘死后,就再没见过了。”
叶明霄皱眉:“所以芸娘是心有不甘,化为厉鬼回来报复?可为需要伤及无辜的小卉和其他可能被盯上的人?”
“因为…”红菱的声音变得更低,充满了恐惧,“因为苑里私下传闻…说芸娘自杀时发的毒誓…她恨所有负心人,也要让这凝香苑再无欢笑…她需要活人的精气…才能维持魂魄不散,才能继续报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完整的厉鬼索命故事。但陆清昭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他忽然开口,走到房间中央那个用红色粉末绘制的阵法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下嗅了嗅,又仔细观察其成分和画法。
“这不是祭奠亡魂或聚拢阴气的阵法。”陆清昭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红菱和叶明霄,“这是南疆黑巫寨的一种邪术,名为‘借阴养元’!是活人用来窃取他人生命精气,为自己疗伤或续命用的!”
“活人?!”叶明霄和红菱同时惊呼。
“可是…可是很多人都看见芸娘…”红菱不敢相信。
“眼见未必为实。”陆清昭站起身,目光如电,“尤其是利用药物、蛊虫和机关,制造幻象并非难事。若我猜得没错,那所谓的‘芸娘鬼魂’,极大可能是有人假扮!其目的,就是利用芸娘的旧事制造恐慌,掩盖其利用邪法窃取他人精元的罪行!而小卉,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他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瞬间指向了一个更可怕、更接近真相的方向!
“假…假扮?”红菱惊呆了。
就在这时,窗外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婉哀怨、若有若无的女子歌声,唱的正是芸娘生前最爱的那首江南小调!
红菱瞬间脸色惨白,指着窗外,牙齿打颤:“…来了!她又来了!是芸娘的声音!”
陆清昭与叶明霄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立刻推开房门,冲向走廊窗户,朝楼下院子望去!
只见清冷月光下,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赫然站着一个穿着鲜红嫁衣、长发披散、身形飘忽的女子!她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身姿和歌声,竟与红菱描述的芸娘生前模样极为相似!
那“女鬼”似乎也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歌声戛然而止,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