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无奈的说道:“大哥…我…我,我也没说不帮忙呀。”
赵国基眼睛骤然一亮,反手便紧紧握住林冲的手腕:“老弟,你……你这是答应了?”
林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起来:“大哥,要我跟那位三爷,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我的规矩,有几点要求,必须先说清楚。若是三爷能应允,我便试试。若不能,那……”
“你说!只管说!”赵国基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他,“别说几点,就是几十条,我也让我外甥全部应下!走,咱们别在这儿干说了,你嫂子已经在家里备好酒菜,咱们先回去,边吃边谈,让我外甥当面听你说!” 他不由分说,便硬拉着林冲就往外走。
林冲看着赵国基开心兴奋的样子,心中那点无奈也化作了淡淡的暖意,和一丝被这质朴热情重新点燃的、久违的责任感。
这感觉,依稀仿佛许多年前,在军中与同胞托付后背时才有过。
他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挣脱,跟着赵国基,走出了这座他原本打算就此沉寂、了却残生的小院。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屋内的光线开始渐渐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此时此刻的贾环坐在赵国基家那张旧凳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那“笃笃”的细微声响,恰似他心中期待,可随着等待的时间,不断延长他心里确实有点慌了。
赵国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莫非…是…连赵国基也无法说服那位倔强的林教头?
若是如此,自己怕是真的没一点机会了。
一股淡淡的失望,混合着对自己贸然行事的不确定,悄然涌上心头。
正当他以为此事已然无望,准备起身告辞时,院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那是赵国基的声音,只听他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抑不住的兴奋!
贾环精神顿时一振,霍然起身,快步走到屋门口。
只见小院那头,赵国基正半拉半拽地领着林冲朝这边走来。
夕阳的余晖给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林冲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此刻似乎也挺直了些。
贾环心头顿时一喜,连忙紧走几步迎上前去,对着林冲便是深深一揖,语气诚挚给足了分量:“林大哥!您肯移步前来,小弟真是感激不尽!快,屋里请!”
林冲见他如此礼遇自己,也连忙抱拳还礼,脸上的疏离之色比之前淡了许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贾三爷您太客气了,您先请。”
等众人重新进屋落座后。
赵国基迫不及待地先给贾环和林冲各倒了一大碗酒,那粗瓷碗里的酒液晃荡着,映着几人热切的脸。
“来,咱们大家聚在一起都是天大的缘分,咱们先连喝两碗!”
说着,自己率先端起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豪迈地用手背抹了抹下巴。
贾环和林冲等人见状,也不推辞,各自端碗饮尽。
酒是寻常的烧刀子,入口辛辣,一股热流直冲而下,却让气氛瞬间活络了不少。
两碗下肚,赵国基拍了拍桌子,看向贾环。
贾环会意,忙再次站起身来,端起重新满上的酒碗,面向林冲,郑重说道:“林大哥,今日小弟行事唐突,思虑不周,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林大哥海涵。这碗酒,权当小弟赔罪,也表诚意。”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林冲见状,也立刻起身端碗,神色认真了许多:“三爷真是言重了。林某一介粗人,漂泊半生,惯看冷暖,先前若有失礼冲撞之处,也请三爷勿怪。这碗酒,林某敬三爷。”
他声音沉稳,同样干净利落地干了。
酒意上涌,他眼角那道旧伤疤似乎也微微泛红。
两人相视,都露出些许真心的笑容,方才那点因陌生和试探而产生的芥蒂,在这酒意蒸腾与直白诚意中,已然消融大半。
赵国基将这些看在眼里,脸上笑开了花,又拍了下桌子:“好!这就对了!林兄弟,痛快!以后……我可就把三爷托付给林兄弟你了!他的安危,你可得多上心!”
林冲神色彻底严肃起来。
他放下酒碗,目光清亮地看向贾环,抱拳道:“三爷,承蒙赵大哥厚谊,三爷看得起,林某愿效犬马之劳。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林某有几点微末要求,皆出自肺腑,须得事先言明。若三爷能应允,林某方敢应承此任;若不能,也请三爷体谅林某苦衷。”
“林大哥但讲无妨,小弟洗耳恭听。”贾环正襟危坐,神色专注。
林冲挺直了那曾经久经沙场的脊背,目光坦荡而深邃,缓缓道:
“第一,伤天害理、违背良心道义之事,林某绝不做。此条关乎立身之本,无有转圜。”
“第二,林某只负责护卫三爷周全,寸步不离,危机时分,林某自当挡在三爷身前。然,除非危及三爷性命安全,其余无谓的厮杀争斗、寻衅滋事,林某概不参与。”
“第三,”他略一停顿,声音略显低沉,似想起些过往,“若他日林某自觉力有不逮,恐误三爷大事;或与三爷行事理念渐生歧异,难以为继;又或……另有不得不离开的缘由,还望三爷允我随时离去,莫要强留。林某半生飘零,但求一个心安来去。”
等他说完这三条,他静静看着贾环,不再多言。
贾环听罢,心中非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心里更加踏实了些,甚至生出几分敬意。
这三条非但不苛刻,反而句句在理,彰显了林冲的原则、清醒与自知,这正是他需要的人才该有的品格。
那种毫无底线的人,他反而不敢重用。
他几乎未加思索,便斩钉截铁道:“林大哥这三条,合情、合理,更是光明磊落!贾环无一不允,在此立誓:必不使大哥行违心背德之事,亦绝不令大哥卷入无谓纷争。至于去留——”
他诚恳地迎着林冲的目光,“若真有那一日,林大哥去意已决,我贾环绝无二话,必奉上程仪,以礼相送,绝无阻拦!此心天地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