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基听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干脆,承诺掷地有声,心中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大笑着拿起酒坛再次斟酒:“好!好!三爷爽快,有君子之风!林兄弟,这下你可放心了?来,满上,满上!”
林冲见贾环态度诚恳至此,承诺更是周全,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与疏离终于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离席起身,后退一步,对着贾环郑重地长揖到地:“三爷既如此信重,不以林某粗鄙,慨然相允。林冲……愿竭此残躯,护三爷周全,但凭驱策,绝无二心!”
贾环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双手将他扶起,笑容满面,眼底亦有激动:“林大哥快快请起!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从今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事情既以定下,贾环心中大石落地,立刻开始务实安排:“林大哥,舅舅,舅妈,此地狭窄嘈杂,终究不是久居之所。我在府外不远处刚刚另置了一处二进小院,虽不算豪奢,却也清静宽敞,家具用度都是齐备,如今只有天良一人暂住看守。我想着,今日便请你们一同搬过去安顿下来,不知意下如何?”
林冲抱拳,再无犹豫:“全凭……三爷安排。”
赵国基自然是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好好好,三爷想得周到,我都听三爷的!”
王氏更是喜形于色,她早就盼着能离开这嘈杂破旧、人员混杂的大杂院了,搓着手道:“这……这真是,真是多谢三爷了!我这就去收拾!”
贾环随即吩咐赵天良和赵钱:“你们俩即刻去街口,寻两辆稳妥干净的马车来,快去快回。”
“是,三爷!”两人领命,小跑着出去了。
贾环又温言对王氏道:“舅妈,您看看有什么要紧的随身物件、心爱之物需要收拾,简单整理即可。若非必需,便不必带了,到了新住处,一应缺什么,咱们即刻添置新的,断不会短缺。”
王氏忙不迭应道:“哎,三爷放心,其实家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就几件贴身穿的衣裳和一点要紧的细软……”
说着,高高兴兴地转身去里屋收拾了,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许多。
林冲也道:“三爷,那我也回去简单收拾一下,片刻即回。”
“林大哥请便,不急。”
不多时,两辆青篷马车便稳稳停在了院门外。
众人将收拾好的简单行李搬上车。
林冲的家当极少,不过一个半旧的青布包裹,装着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和一双旧靴,此外便是一杆用粗布仔细缠裹的长条物事,形似枪棍,他小心地抱在怀中。
王氏倒是收拾了两个大包袱,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盼。
马车辘辘,穿过渐次亮起灯火的小巷,很快来到了贾环置办的那座二进小院。
黑漆木门,青砖灰瓦,在暮色中显得整洁安宁。
众人下车,随贾环走进院子。
但见前院开阔,正房三间,左右厢房整齐,角落一口老井,还有一小块空地。
虽无花木点缀,却干净利落,比之大杂院,已是天壤之别。
王氏第一个忍不住,轻轻“呀”了一声,眼中满是欢喜,伸出手,小心翼翼摸了摸正房的门框,那光滑的触感让她笑容更深。
贾环指着几间空房道:“这里的房间,诸位可随意挑选居住。具体如何布置,稍后自便。林大哥,您先在此安顿,熟悉环境。具体事务,咱们改日再细议不迟。”
林冲抱着他的包裹和那长条布囊,闻言拱手道:“是,三爷。”
贾环见林冲他们都去安顿房间了,便将赵天良唤至一旁。
“天良,这府里缺什么东西,你是最清楚的。”
贾环说着,从怀中取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这些钱你拿着。先去钱庄兑一百两现银和散钱,在街上看看,能不能寻几个踏实可靠的粗使婆子,再雇一个会做饭的厨娘。府里的棉被、铺盖、日用器具,你看缺什么便只管去订。往后这些采买开销、月钱发放,都暂由你支应着。”
他顿了顿,详细吩咐道:“月钱先这样定下:舅舅和舅妈每人每月二两;林冲大哥每月十两,若他有什么开销,或觉得不够,你便酌情多给些便是,不必拘泥,只需把账目记清楚便是。你自己每月也支五两银子。所有用度,从你这里出,手里的银子若不够了,随时来府里找我或者彩霞、小雀她们支取。”
赵天良双手接过那两张轻飘飘却重似千钧的银票,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颤。
他父亲赵国基在贾府当差半辈子了,一个月也不过一两银子。
如今三爷一张口,父母每月各得二两,自己竟有五两!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话都说不利索了:“谢……谢谢三爷!三爷您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每一文钱都记得明明白白!”
贾环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你办事,我放心。去办吧,挑人仔细些,宁缺毋滥。”
“是!三爷。”赵天良珍而重之地将银票收好,深深一揖,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去了,心中满是干劲。
等安排妥当这一切后,贾环转向侍立一旁的赵钱:“走吧,咱们先回府。”
“是,三爷。”赵钱躬身应道。
主仆二人便离开了这座渐渐有了生气的小院,踏着渐浓的暮色,朝荣国府的方向走去。
贾环的步伐平稳,心中却已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布局。
时间过得飞快,日月如梭,转眼两日便又过去了。
这两日里,赵天良果然将新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买了三个粗实勤快、面相老实的粗使婆子,一个手艺不错、为人干净爽利的厨娘,日常用度也一一添置齐全,院落内外收拾得窗明几净,有了过日子的兴旺气象。
贾环觉着出门总用府里的车马既不便又扎眼,于是又让赵钱去车行,购置了两辆结实耐用、样式普通的青篷马车,一辆放在小院,供林冲及舅舅一家日常使用或应急,一辆则留在荣国府里,自己出门便可随时调用。
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车驾,往来各地必然会方便、隐秘许多,不必再经府中多层安排,省却许多麻烦与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