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那偷儿就要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斜刺里忽然闪出一个看热闹的锦衣公子。
这公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头戴一顶束发嵌宝金冠,身穿月白锦缎箭袖,外罩一件宝蓝缎面鹤氅,腰间系着玉带,手里还摇着一把洒金折扇,一副富贵闲人、风流倜傥的模样。
他见那偷儿慌不择路朝自己这边冲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戏谑,他也不声张,只在那偷儿经过身侧的瞬间,看似随意地将脚往前轻轻一伸。
“哎哟!我的妈呀!”那偷儿此刻正全速奔跑,哪里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绊,只觉得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那锦衣公子见状,也不弯腰,只是用折扇指着地上的偷儿,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而那追来的魁梧捕快,此刻已经赶到,他上前一步,毫不拖泥带水,单膝一跪,铁钳似的大手已牢牢摁住了偷儿的后颈,将其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偷儿手里的玉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呼……呼……武头儿,您、您这也跑的太快了……我都给不上了。”另一个稍胖些的捕快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扶着腰,看着被自家头儿轻松制服的贼人,又是佩服又是无奈。
那身材魁梧的捕快——正是这甘泉街一带的巡捕头武松——只见此刻他面无表情,手下微微用力,便疼得那偷儿嗷嗷直叫:“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武松也不理他,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滚落一旁的羊脂玉佩。
此时贾环也拉着惊魂未定的林黛玉和紫鹃小跑着赶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
胖捕快很有眼色,连忙上前捡起玉佩,这才递给贾环,陪笑道:“小公子,看看可是此物?有无损坏?”
贾环伸手接过玉佩,正是黛玉常佩的那一枚,玉质完好无损,只是沾了些尘土。
他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连忙转身递给黛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林姐姐,看看,可是你的?”
黛玉连忙接过玉佩,把它紧紧的攥在手心,指尖还有些发抖,眼眶微微泛红。
她对着胖捕快和武松微微颔首,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多谢……多谢二位军爷。”
贾环则对着武松深深一揖,礼数周全,语气诚恳:“多谢这位捕头及时出手!若非捕头神速,今日怕是要让这宵小得逞,丢了这重要之物。”
他又转向那位出手绊倒贼人的锦衣公子,同样郑重行礼,“也要多谢这位公子仗义援手!公子机智,令人佩服。”
只见那锦衣公子“唰”一下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着自己掌心,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声音清朗悦耳:“嗐,小事一桩,何足挂齿!路见不平,随手为之罢了。哈,哈。”
这时他身旁跟着的小厮立刻挺起胸膛,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插嘴道:“那是!我家公子平日里最是侠义心肠,这扬州城里谁不知道我家公子是大大的好人……”
“啊哼。”“休要多嘴!”锦衣公子清了一下嗓子,随后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小厮的脑袋,看似责备,但嘴角却翘得更高,显然对他小厮刚才的“吹捧”很是受用。
他摆摆手,对贾环道:“看你们面生,是外乡人吧?这扬州城里鱼龙混杂,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便是。好了,我们走了!”说罢,也不等贾环再问姓名道谢,便带着小厮,摇着扇子,哼着小曲,潇洒地汇入人流,转眼便没了踪影。
贾环看着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公子虽有些张扬跋扈的世家子习气,但心地磊落,行事不拘小节,倒是颇有几分趣味。
不过眼下已经无暇深究这些,他再次转向这位武都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此人身手矫健,行事果决,绝非池中之物。
武松此时已将那偷儿交给胖捕快捆缚看押,站起身来。
他身材高大,站在贾环面前颇具压迫感,但语气却颇为平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沉稳:“分内之事,不必言谢。倒是听几位的口音,不似本地人吧?”
贾环心中一动,觉得此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捕快,又见他刚才身手,便起了结交甚至招揽之心。
他便不再隐瞒,坦然道:“武捕头明鉴。我们是从京城而来。实不相瞒,”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林黛玉,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这位便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之女。林大人身体抱恙,我等日夜兼程,特地从京城赶来探视。只是离乡多年,初到贵地,路径不熟,我们正要去林府,不想路上竟遇到这等事。”
武松闻言,古铜色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戴着帷帽、气质清冷的林黛玉,眼中多了几分敬意,当即抱拳道:“原来是林小姐,失敬。林大人为官清正,清名在扬州城内无人不晓。”
他顿了顿,又道:“既是去林府,从此处向东,经清晏巷便是。不过那一片巷弄纵横交错,稍有些复杂,外乡人容易走岔。武某今日巡街已毕,若几位不嫌弃,某可为几位引路一程,也免得路上再生枝节。”
贾环闻言大喜,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连忙再次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如此,真是又要有劳捕头了!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尚未请教捕头尊姓大名?”
那武捕头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贾环一眼。
他目光坦荡,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笃定:“某,姓武,单名一个‘松’字。”
贾环听后心情万分激动,口里念叨着“武、松。”此刻他的心思立马活络了起来,我擦,他是武松,真的是武松!
武松这两个字,看似平平无奇,却让贾环心头直跳,如同重鼓敲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