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鬼将甚至没有认真起来,它只是站在原地,偶尔随意地挥动那柄巨大的鬼头战斧。每一道挥出的黑色罡风,都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冷酷,带着腐蚀灵魂的尖啸,将林晚和月漓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切割。
咻!嗤啦——!
一道罡风贴着林晚的耳畔掠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阴冷刺骨的死亡气息,以及空气被腐蚀的怪异声响。他凭借着苏醒记忆带来的些许战斗本能和符钱清辉残留的微弱感知,狼狈不堪地翻滚躲开,原先立足之处的地面,被罡风犁出一道深沟,狐骨化为黑灰。
月漓的情况同样糟糕。她身形飘忽,试图以极寒之气迟滞罡风,或以冰晶凝结的屏障格挡。然而,鬼将的力量层次远超她此刻残魂状态,那漆黑的罡风中蕴含的幽冥法则,似乎对她的冰寒属性有着天然的克制。她的寒气往往还未靠近鬼将本体,就被其周身翻腾的煞气冲散、消融;凝成的冰晶屏障,在罡风面前脆如薄纸,一触即溃,只能勉强偏转或削弱些许攻击方向,自身却要承受巨大的反震与消耗。
轰!
又是一道横斩的罡风袭来,范围极广,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月漓一咬牙,挥袖凝聚出数面冰棱,试图将其引爆以抵消部分威力。林晚则低吼一声,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气息注入双拳(他已无符钱),拳头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属于渡魂人本源的淡金色光泽,悍然砸向罡风侧面,试图将其打偏。
“螳臂当车。”鬼将头盔下传来不屑的嗤笑。
“嘭!咔嚓!”
冰棱瞬间炸碎,林晚拳上的淡金光晕如同烛火般熄灭,两人同时闷哼着被罡风残余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堪堪停下。林晚只觉得双臂骨骼欲裂,气血翻腾,刚刚压制下去的伤势又有复发的迹象。月漓魂体光芒一阵剧烈闪烁,变得更加透明了几分。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戏耍与碾压。鬼将像是在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每一次攻击都留有“生路”,却又将两人逼向更深的绝境。
机会!
在一次鬼将似乎有些“松懈”、战斧回撤的短暂间隙,林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强提一口气,将速度爆发到极致,从侧方猛地扑向鬼将下盘!他没有武器,只能将全部力量汇聚于肩肘,试图撞击其膝关节连接处——那是铠甲可能相对薄弱的部位。
与此同时,月漓默契地发出一声清叱,双手结印,不计代价地催动本源,一股比之前更加凛冽、带着冰封万物意志的极寒冻气,如同白色狂龙,正面轰向鬼将的头颅,试图干扰其感知,为林晚创造机会!
这几乎是两人在绝境中能做出的、最具威胁的配合反击!
然而——
“雕虫小技。”
鬼将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林晚,只是握着战斧的手臂微微一沉,斧柄末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向后轻轻一磕。
“咚!”
一声闷响,林晚只觉得撞上了一座钢铁山峰!所有力量瞬间被反弹回来,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一口鲜血再次喷出。
而月漓全力发出的极寒冻气,在接近鬼将头颅三尺之时,便被其头盔上自动燃起的、更加旺盛的幽绿鬼火轻易抵住、灼烧、蒸发!不仅未能造成任何伤害,那鬼火反而顺着冻气蔓延反噬,灼向月漓!
月漓脸色剧变,强行切断冻气连接,身形急退,但一丝鬼火余烬已然沾染上她的魂体左肩。
“滋——!”
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她的左肩处,那袭白衣连同其下的魂体,瞬间被腐蚀出一个边缘焦黑的伤口!伤口不深,却仿佛直接灼烧在灵魂之上,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与虚弱感!月漓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魂体光芒急剧暗淡,身形摇晃,几乎要维持不住凝实状态,气息萎靡到了谷底!
“月漓!!!”
看到月漓为掩护自己而受伤,魂体受创,林晚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绝望与无力感,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爆发!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体内肆虐的伤势与近乎枯竭的力量,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双目赤红,如同疯魔了一般,不管不顾地再次朝着那尊不可撼动的鬼将,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他甚至放弃了任何防御与技巧,只是将身体作为武器,撞过去!
“找死!”
鬼将终于被这蝼蚁不屈不挠的挑衅激起了些许不耐,或者说是觉得游戏该结束了。它这次甚至没有用战斧,只是空闲的左手随意一挥,一股凝练的黑色鬼气如同鞭子般抽出,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林晚的胸膛之上!
“啪——噗!”
清晰的骨裂声与血肉被击中的闷响同时响起。林晚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凌空抽飞,胸前的衣物连同皮肉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与之前无面鬼留下的旧伤重叠、崩裂,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在空中洒出一道凄艳的血虹!
“砰!”
他再次重重摔落在地,这一次,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冰冷的地面和骨殖之中,大口大口地呕着血,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不受控制地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撕裂般的痛楚,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月漓勉强支撑着,跌跌撞撞地扑到林晚身边,试图用所剩无几的寒气为他止血,但那伤口中残留的鬼气不断侵蚀,让她的努力收效甚微。她看着林晚惨白的脸和涣散的眼神,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痛楚与绝望。
鬼将不再攻击,只是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背靠着一处陡峭岩壁、已无退路的两人走来。巨大的战斧拖曳在身后,锋利的斧刃刮擦着地面的骨骸与岩石,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心悸的刺耳声响,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每一声刮擦,都仿佛敲击在两人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庞大的、混合着血腥与煞气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囚笼,将两人死死锁定在这方寸之地。退路早已被先前的罡风封死,左右是山壁与堆积的骸骨,前方,是那尊代表着绝对死亡与绝望的漆黑身影。
阴影,随着鬼将的逼近,一点点覆盖上来,最终将背靠岩壁、重伤垂死的两人,彻底笼罩。
绝境。
真正的,看不到丝毫光亮的绝境。
鬼将在距离他们仅三丈处停下,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眼窝俯视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猎物,战斧缓缓抬起,对准了林晚的头颅。
“游戏结束。”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宣告着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