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枚实质的、宛若金色眼眸的渡魂印记彻底凝实于林晚眉心的刹那——
“轰!!!”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冲击,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灵魂的最深处、从那个刚刚成型的印记核心,猛然爆发开来!
林晚只觉得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柄无形的、缠绕着法则锁链的巨锤正面砸中!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意识层面的、根源性的震荡!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鸣一片,五感在瞬间剥离。
紧接着,那层隔绝了“林晚”与某个庞大存在的、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壁垒,在这股源自印记本身的、带着恢弘洪荒气息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不再是之前觉醒印记时闪现的、零散模糊的碎片。
这一次,是磅礴无边、如同积蓄了万古岁月的星辰之力骤然释放!是沉睡了无数轮回的浩荡长河猛然决堤!是整整一个“纪元”的厚重记忆,化作最原始、最汹涌的信息洪流,冲垮了一切阻隔,疯狂地、蛮横地、不容抗拒地涌入他今世仅有二十余载的意识海洋!
“呃——啊——!!”
林晚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茫然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了头颅。手指深深插入发间,几乎要抠进头骨。额间那枚暗金符文疯狂闪烁,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数据冲击。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灵魂被强行拖入了一条奔腾不息的时光长河,在其中沉浮、窒息、被迫观览。
首先席卷而来的,是无边的威严与孤高。
他“看到”自己(或者说,前世的自己)高坐于一片幽暗与朦胧光华交织的宏伟殿宇之上。下方,是望不到边际的、肃穆而立的万千身影!它们并非生人,有的身着古朴阴差服饰,手持锁链令牌;有的则形态朦胧,气息幽远,皆是幽冥鬼吏、河域巡守、轮回司职……它们寂静无声,却散发着森严的秩序气息,如同沉默的群山,拱卫着中央的王座。
而他,端坐王座,身披玄色法袍,袍服上暗绣着蜿蜒的忘川之河与曼珠沙华的纹路,随着气息流动仿佛活物。他面目模糊,被一层威严的光晕笼罩,唯有那双眼睛——平静、深邃、蕴含着掌控轮回生死的无上权柄,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星,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这里不是普通的阴司衙门,这里是忘川之源,是生死交汇的禁忌之地,是维系阴阳平衡的关键枢纽之一!
记忆的认知如同冰冷的刻刀,划过他今世的意识:他不仅仅是引渡亡魂的“渡魂人”。他是管辖整片忘川流域、执掌部分轮回秩序、权柄仅在十殿阎罗之下的——忘川之主!
紧接着,洪流卷来了纷杂的场景碎片。
觥筹交错的虚幻宴会,奇珍异宝的光芒,谄媚讨好的笑脸……一张他此刻感到无比熟悉、却又带着前世冰冷审视意味的面孔,反复出现。那是叛徒,在更久远的过去,在他还是忘川之主时,就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姿态出现在他身边。
记忆的视角居高临下,清晰映照出那张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最初是敬畏与讨好,逐渐变为热切与试探,最后,那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贪婪与野心,如同淤泥下的毒虫,悄悄蠕动。
他看到对方如何巧舌如簧,以“共享权柄”、“壮大幽冥”、“开创属于我们的秩序”等华丽辞藻作为诱饵;如何用那些被篡改的、本不该出现在忘川的珍稀“魂髓”和“轮回残片”作为贿赂;如何暗示可以联手操纵某些重要亡魂的轮回路径,谋取难以想象的、干涉现世的气运与利益……
“秩序不容亵渎!”
记忆中,那个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玄衣自己,声音不高,却如同万载玄冰碰撞,带着斩断一切妄念的冰冷与绝对,响彻在虚幻的宴席之上,也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今世林晚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里的意志,是如此坚定,如此纯粹,不容丝毫置疑与妥协。维护阴阳平衡,执掌公正渡引,是忘川之主诞生之初便烙印在权柄核心的铁则!
拒绝,毫无转圜余地。
画面骤然切换,变成了阴冷晦暗的角落,叛徒那张脸在阴影中扭曲,敬畏褪去,只剩下被拒绝后的羞恼、嫉恨,以及一种赌徒般的疯狂。低语声如同毒蛇吐信,与某些更加黑暗、更加不可言说的存在进行着交易……
背叛的种子,在那一刻,已然埋下。并非始于今生爷爷的被害,而是源自更久远之前,对无上权柄的觊觎与对铁则的反叛!
“嗬……嗬……”
现世的林晚跪在千狐冢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灵魂被撕裂后又强行拼接的痛楚。汗水如雨般从他额头、鬓角滚落,混合着之前未干的泪痕与血污。
太多!太庞大!太沉重!
不仅仅是记忆的画面,随之涌入的,还有那属于忘川之主的庞杂知识:部分幽冥法则的运用,对魂体本质的理解,忘川流域的地形与禁忌,甚至是一些模糊的、关于更高层次轮回奥秘的触碰……这些信息如同狂暴的星河,疯狂注入他这具凡人躯壳、这缕尚显稚嫩的灵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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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识在洪流中飘摇,几乎要被这前世庞大的“自我”所吞噬、同化。
我是谁?
是那个跪在爷爷消散之地、悲痛欲绝的年轻渡魂人林晚?
还是那个高坐幽冥、执掌一方、言出法随的忘川之主?
两种身份,两段人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与记忆,在他意识深处激烈碰撞、交锋、融合。极致的悲伤与焚心的愤怒,与那浩瀚威严、冰冷孤高的神性记忆相互撕扯。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记忆的怒海彻底淹没,失去“林晚”这个存在的边界时——
掌心,那枚古朴的渡魂符钱,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暖意。
爷爷最后握着他手腕的温度,那气若游丝却字字千钧的嘱托,如同定海神针,在这意识的风暴中,为他锚定了“今生”的坐标。
“小晚……”
“守住……本心……”
今生亲情的牵绊,至亲以生命付出的代价,那份平凡却厚重的温暖,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将即将飘散的“林晚”意识,一点点拉回。
额间疯狂闪烁的暗金符文,光芒逐渐趋于稳定,虽然依旧灼热,却不再那么狂暴。涌入的记忆洪流速度开始减缓,从滔天巨浪变为深沉的奔流,逐渐与他今生的意识缓慢交融。
林晚抱着头的手臂,慢慢松开了些。
他依旧跪在那里,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但某种气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那不仅仅是因为获得了前世的知识与力量感悟,更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与权柄洗礼后,沉淀下来的、深不可测的底蕴,与他今生惨痛经历结合后,所形成的一种独特而危险的气息。
威严与悲痛,冷漠与愤怒,浩瀚与渺小,神性与人性……种种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交织,尚未完全统一,却已雏形初现。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额间的暗金符文平静地镶嵌在那里,光芒内敛,却仿佛蕴含着整条忘川的重量。
他看向前方虚空,眼神不再仅仅是之前的冰冷死寂,而是多了一种仿佛能穿透时光的深邃,以及一种洞悉了背叛源头后的、更加凛冽刺骨的寒意。
记忆洪流尚未完全平息,仍在灵魂深处缓缓流淌、融合。
但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是林晚。
也是……曾经的忘川之主。
叛徒的债,鬼将的仇,命运的局……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而现在,带着两世的记忆与因果,清算的时刻,正在迫近。
他撑着膝盖,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带着疲惫的滞涩,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感,仿佛脚下的土地,与他有了更深层次的联系。
他看向不远处依旧震惊望着他的月漓,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却最终没有形成任何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属于“忘川之主”的审视,但很快又被“林晚”的关切所覆盖。
路,还很长。
记忆已归,权柄初醒。
这双新睁开的“眼睛”,将要看清的,不仅是今生的血仇,还有前世未尽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