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日军大本营地下深处的绝密会议厅。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冻结呼吸。
巨大的华北作战态势图上,那根代表平汉线被切断,并在安阳区域形成巨大阻隔标记。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刺痛着每一个与会者的眼睛。
更刺眼的,是旁边标注的最新战报摘要。
华北方面军倾尽全力组织的三个最新式混编师团。
在安阳以北遭受毁灭性打击,战损超过四分之三,重装备几乎损失殆尽。
没有咆哮,没有争论,甚至连低声的交谈都几乎没有。
一种沉重的,绝望的失败主义情绪,在与会的高级将领和内阁官员之间蔓延。
上一次安阳保卫战的失败,还可以归咎于准备不足,轻敌冒进。
但这一次,帝国动用了前所未有的国际资源,集中了能调集的最强力量。
结果却比上一次更加惨烈,更加彻底。
主持会议的陆军大臣,脸色灰败,双手撑在桌沿上:“诸君…华北方面军…多田君的报告,大家都看过了。”
“安阳…王扬…已经成为帝国陆军在整个战场上,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那目光里不再有往日的骄狂:“如果继续强攻?我们还有多少这样的师团可以投入?”
“关东军要防备苏联,华中,华南的战事仍在继续,国内的生产和兵员补充已经接近极限。
“为了一个王扬,一个安阳,我们已经付出了两个师团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
“再打下去,就算侥幸拿下安阳,帝国的整个战线,会不会因为兵力过度消耗而全线动摇?”
他的话,敲在每个与会者的心上。
是啊,还能拿出什么来打?
难道要把守卫本土的最后一个师团也送上去?
“可是…平汉线…”一名参谋本部的将领不甘地低语。
“南北交通大动脉被掐断,华北与华中的联系”
“我们已经失去了平汉线。”海军方面的一位官员冷冷地打断,虽然陆海军素有争执,但此刻他也感到了共同的危机。
“至少在中段,我们已经失去了。与其继续在这个无底洞里投入宝贵的兵力,不如正视现实。”
“帝国需要的是整个的资源,而不是一条暂时无法打通的路。”
“那怎么办?难道就放任王扬在那里,切断帝国的交通,威胁华北后方?”有人反问。
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一直沉默的参谋总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放弃。
这个词像惊雷般在会议室里炸响,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放弃对王扬部的正面强攻,放弃短期内夺回平汉线中段的企图。”参谋总长继续说道。
“转为最高级别的监视。动用所有情报力量,渗透,侦察,监听…”
“我要知道王扬的一举一动,他的兵力调动,他的装备来源,他的内部情况,但绝不再主动发起旅团级以上规模的进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猛地划过华北,华中,华南的大片区域。
“帝国的战略重心,必须调整,既然短时间内无法拔除王扬这颗钉子,那就绕开他。”
“加快对其他占领区的消化和控制,加强对重庆政府的军事和政治压力。”
“用最快的速度,榨干我们能控制地区的每一分战争潜力,巩固我们在沿海和主要交通线的占领。”
他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等我们彻底消化了已占领的广大区域,获得了充足的物资和兵员补充,稳固了后方。”
“到那时,再集结十倍,百倍的力量,回头来解决王扬,或者用政治和外交的手段,从内部瓦解他。”
“现在和他硬拼,是在用帝国宝贵的鲜血,去浇灌他成长的土壤,这种蠢事,不能再做了。”
陆军大臣闭上了眼睛,良久,才沉重地点了点头:“同意。以帝国大本营的名义,给派遣军总司令部下令。”
“即日起,华北方面军停止一切针对王扬所部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转入全面战略防御和严密监视。”
“作战重点,转向加速巩固华北,华中,华南现有占领区,强化治安战,加快资源掠夺和以战养战进程。”
“对重庆政府的作战,亦需加强,务求尽快迫使其屈服或崩溃。”
命令被迅速拟成绝密电文。
当电文通过加密频道传向南京时,每一个参与拟稿和发送的军官,心中都充满了屈辱和无力。
这等于正式承认,在华北的正面战场上,帝国陆军,暂时向一支中国地方武装,低下了头颅。
南京,派遣军总司令部。
总司令官西尾寿造大将接到这份来自东京的,措辞罕见强硬却又透着一股无奈的命令时,握着电报纸的手,微微颤抖。
他早已从华北方面军的惨败报告中预感到了一些,但当放弃进攻,转为监视的命令正式下达时。
那种被现实击垮的挫败感,还是浇透了他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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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阁下…”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西尾寿造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闷和愤怒都吐出去。
他将电文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给多田君发电吧。”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不安。
“传达大本营的命令。华北方面军…辛苦了,接下来的任务,是监视和防御。”
“告诉多田君,收缩防线,保存实力,像毒蛇一样盯住王扬。”
“同时,对其他占领区的肃正和资源征集,必须加倍严厉,帝国…需要时间,也需要资源。”
“嗨依。”参谋长顿首,迟疑了一下,又问。
“那…对王扬部,是否还需要保持某些…非军事的接触渠道?比如之前尝试过的…”
西尾寿造猛地抬手制止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必了,大本营既然已经定下调子,我们执行便是。”
“现在去接触,只会暴露我们的虚弱和意图。监视,严密的监视。”
“把他围起来,困起来,等帝国缓过这口气,再和他算总账。”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
当最终抵达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时,多田骏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出来时,他仿佛又苍老了许多,但眼神深处那抹疯狂的火焰似乎熄灭了,出现的是一种沉入死水的阴鸷和偏执。
“执行命令。”他对等待已久的参谋长和其他将领只说了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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