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指挥部的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十二月的寒意,却驱不散地图上日益南压的红色箭头带来的凝重感。
王扬面前摊开两份电报,一份是周义转来的,关于重庆方面最新沟通意向的简报。
另一份则是苏文渊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关于那个神秘欧洲大国试探的详细报告。
“南边…败得可真够快的。” 王扬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武汉划向长沙,再指向更南边。那些代表日军攻势的箭头,不断延伸。
“鬼子这是把在咱们这儿受的憋屈,全撒到老蒋头上了。”
“集中力量,重点突破,老蒋那摊子,扛不住也正常。”
苏忠站在一旁,皱眉道:“师长,老蒋这时候找咱们谈,怕是没安好心。”
“无非是看咱们在华北站稳了脚跟,鬼子又被咱们牵制了不少力量,想拉咱们给他当挡箭牌,或者趁机削弱咱们。”
“挡箭牌?削弱?” 王扬嗤笑一声,拿起那份重庆的电文草稿。
“看看这词儿,商讨共同防务,协调物资配给,派遣观察团。”
“听着客气,骨子里还是那套收编,控制,分化瓦解的老把戏。”
“想让我王扬听他的调遣,把部队和地盘交出去统一调配?做他的春秋大梦!”
他将电文随手丢在桌上,语气强硬:“回电,告诉重庆方面,抗日救国,匹夫有责,我部愿与所有真心抗日之武装力量协同作战。”
“但共同防务需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协商基础上,具体事宜可派员详谈,至于收编,物资统一调配等事,绝无可能。”
“我部浴血奋战得来之地盘,武装之将士,只为保境安民、驱逐日寇,非任何派系之私产。”
“观察团?想来参观学习抗战经验,我们欢迎。但若怀有其他目的,恕不接待!”
“是。” 参谋立刻记录。
“师长,这么回是不是太硬了?毕竟名义上,咱们还是…” 周义有些顾虑。
“名义?” 王扬打断他:“周义,你记住,在这乱世,名义是靠枪杆子打出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老蒋要真有本事挡住鬼子,我敬他是条汉子,配合他打鬼子也没问题。”
“可现在是他节节败退,咱们在华北拼命,是他有求于咱们,不是咱们求他。”
“谈,可以。但必须平等,想拿大帽子压人,搞吞并那一套,门都没有。”
“咱们的根在华北,在根据地的老百姓心里,不在他重庆的一纸空文上。”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话也不能说死。毕竟都是一国人,打鬼子是头等大事。”
“告诉下面,和重庆派来的人接触时,态度要不卑不亢。”
“他们要是真心商量协同打鬼子的事,比如情报共享,或者在某些战役上配合行动,可以具体谈。”
“但要涉及到部队指挥权,地盘,命根子,一律免谈,底线必须守住。”
“明白了。” 周义点头,知道师长这是既有原则,又留有余地。
王扬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份报告,关于那个欧洲大国的试探。
他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瑞士护照?红十字会?东欧口音?军事情报机构的暗徽?” 王扬嗤笑。
“这帮洋鬼子,玩潜伏都玩得这么不专业,想搞技术情报交流?”
“怕是看上了咱们手里的家伙,想摸清底细,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咱们当枪使,去牵制日本人,或者给他们的老对头添点堵吧。”
他直接将报告扔进了脚边的炭火盆,纸张迅速化为灰烬。
“告诉岳父,这种藏头露尾,居心叵测的所谓交流,一概回绝,就说我们忙于抗战,无暇他顾。”
“对国际友人的人道主义关怀我们感谢,但涉及军事机密和国家内政的接触,不便进行。”
“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咱们不伺候。”
苏勇咧着嘴笑:“师长,痛快,就该这样!这些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以前卖给鬼子军火,现在看咱们厉害了,又想跑来捡便宜。”
“也不是所有洋鬼子都坏。” 王扬摆摆手,但眼神依旧冰冷。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想跟咱们进行深入技术情报交流的外国势力,都得打上十二分警惕。”
“他们的利益诉求太复杂,咱们掺和不起,也没必要掺和。”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把自己变强,把根扎牢。”
“等咱们强到一定程度,自然有平等对话的资格,而不是被人当棋子或者小白鼠。”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根据地井然有序的景象和远处操练的士兵,缓缓道。
“南边的溃败,对全国抗战大局是坏事,但对我们未必全是坏事。”
“老蒋的压力越大,他对咱们的态度就可能越灵活。”
“那个欧洲大国之所以现在冒头,也是看到了咱们在华北的份量。”
“这都是实力带来的变化。”
他转过身,对指挥部的众人说道:“传令各部队,各根据地,利用这个冬天,做好三件事。”
“第一,整军,新兵要练成精兵,反正部队要彻底改造,步坦炮协同要炉火纯青。”
“第二,巩固,鲁西新区要彻底消化,政权要稳固,民生要恢复,民心要争取。”
“第三,备战,密切监视鬼子动向,搜集一切情报。”
“开春之后,不管鬼子是想报复,还是老蒋那边有什么新变化,咱们都要有足够的本钱应对!”
“是!” 众人齐声领命,斗志昂扬。
王扬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拒绝了重庆的收编幻想,赶走了欧洲的不速之客,他感到一阵轻松,但肩头的压力并未减轻。
南线的溃败意味着日军可能获得更多资源,或许会缓过气来,未来华北的压力可能更大。
国际势力的关注,也意味着未来的局面会更加复杂。
但,那又如何?
他王扬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谁的施舍或妥协,是靠手中的枪,身边的兄弟,身后的百姓,还有那冥冥之中赋予他的特殊能力。
重庆想谈,那就按他的规矩谈。
洋鬼子想窥探,门都没有。
鬼子想反扑?那就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这个冬天,将是保卫师和其控制下的华北抗日根据地,蜕变的关键时期。
而他,将牢牢握住方向盘,在这乱世的惊涛骇浪中,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航路。
几天后,重庆方面的正式回电抵达,语气果然软化了不少,表示理解王扬部的实际情况。
愿意先行派遣联络小组,就具体抗战协作事宜进行沟通,绝口不再提收编,统一调配等字眼。
几乎同时,那个神秘的欧洲代表也悻悻然离开了泽水县。
但苏王记掌柜苏文渊隐约感觉到,某些更加专业的商业考察或学术交流申请,似乎正在通过其他渠道酝酿。
王扬只是淡淡一笑,将两份回电放在一边。
“联络小组?来呗。好吃好喝招待着,该看的让他们看,不该看的,一个字也别想打听。”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看向窗外凛冽的北风。
“等开春,等咱们亮出更锋利的爪牙,他们自然会重新掂量,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咱们这支从华北血火中崛起的铁军。”
棋盘已经摆开,棋子已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