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运的小子，除开那些天生道种的天才，常人须得突破洞明境，才能够开始凝炼道种，而这小子，沈砚摇了摇头，接着喝了一口酒。
江离望着天边的明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感受着剑窍中那枚剑道道种的微弱震颤，心中的迷茫与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清晰。
夜风拂过，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花香似乎也沾染了几分凌厉的剑意，与他体内的气血，剑种悄然呼应。
在这星夜之下，在这高楼之巅，一条通往剑道巅峰的漫漫前路，正缓缓在他眼前展开，充满了挑战，却也满是希望。
沈砚望着江离若有所思的模样，指尖轻轻一弹，一枚泛着微光的草叶落在江离掌心，带着清冽的天地元气。
“道种之事，急不得，需循序渐进。你如今修为尚浅，首要仍是稳固淬体境根基，将黄庭内的气血凝练得更醇厚些，如此才能更好地温养剑道道种。”
江离握紧掌心的草叶，只觉那丝元气顺着掌心渗入经脉，竟让他因之前激战而滞涩的气血微微舒缓，不由抬眸道：“多谢沈大人指点。”
“无需多礼。”沈砚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隐在夜色中的山峦，语气添了几分深沉，“你可知，天生道种者虽天赋异禀，却也并非人人都能走得长远？”
江离一怔，摇头道：“晚辈不知。”
“道种既是机缘，也是桎梏。”沈砚缓缓道，“身负五行道种者，若一味依赖道种之力，反而会局限自身，难窥其他道韵；身怀杀戮道种者，稍有不慎便会被凶煞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即便是看似温和的桃花道种，若沉迷于迷幻之能，也会失了本心，困于虚妄。”
他转头看向江离，眼神锐利如锋：“你这剑道道种，杀伐之气更甚。日后修行，切记要以‘心’御剑种，而非以‘杀’养剑种。剑道可斩妖邪，亦可护苍生，如何抉择，全在你一念之间。”
江离心头重重一震，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过往他动用剑种，皆是为了破敌求生，从未想过剑道背后竟有这般取舍。
他忽然想起长街上挡在祝幽怜身前的瞬间，那时心中并非只有杀念，更多的是守护之意。
“小子明白了。”江离抬眸，眼中褪去迷茫，多了几分清明，“剑可杀，亦可护，道种之威，当随本心所向。”
沈砚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闪过赞许：“不错，能悟透这层，便不算白费今夜这番话。你这枚剑种由蕴剑术凝练而成，此术既是上古传承，必然藏着更多玄机，日后你修为渐长，或许能从中窥得更多关于剑道道种的奥秘。”
夜风渐凉，星辰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沈砚抬手看了眼天色，缓缓起身：“时候不早了，你今日气血耗损颇重，早些回去温养调息，莫要耽搁了伤势恢复。”
江离亦起身，对着沈砚躬身行礼：“多谢沈大人教诲，晚辈告辞。”
沈砚颔首，身影竟在夜色中缓缓变得虚幻，如融入墨色的残影，只留下一道淡远的声音：“你的机缘在己，亦在途。往后行路，守住本心，莫负了这枚剑道道种，更莫负了自己。”
话音落时，沈砚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江离立在原地，掌心仍残留着草叶的余温，右臂剑窍中的道种似有感应，轻轻震颤着，传递出一丝与先前不同的温和剑意。
他抬头望向漫天星辰，月光洒在肩头，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方才沈砚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关于道种，关于剑道，关于本心，种种感悟在心中交织，让他对未来的修行之路，多了几分清晰，也多了几分坚定。
江离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栖月阁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来时更显沉稳，每一步落下，体内的气血都随之缓缓流转，悄然温养着剑窍中的道种，也温养着那颗初窥剑道真谛的本心。
夜色中，少年的身影虽显单薄，却如一株迎风而立的青松，带着未凉的热血与初醒的道心，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剑道前路。
江离看了眼沈砚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指尖仍残留着方才草叶传递的清冽元气，耳畔还回荡着关于道种与修行的谆谆教诲。
夜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掠过，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将沈砚所授的《清元启庭秘要》牢牢记在心底，再尽快返回栖月阁，带星蓝回院，琢磨这门开辟黄庭的精妙法门。
“清元启庭秘要……”江离抬手按在眉心，指尖划过微凉的皮肤，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沈砚传授法门时的每一个字，“清元净浊，缓养启庭，固本培元……心定如岳，气缓如溪，血凝如珠，庭开如莲。”
这十六字要诀如刻在脑海中，与道院教授的基础开辟法诀截然不同，基础法门讲究“蛮力冲窍”，以气血强行冲破胸腹间的筋膜壁垒，虽见效快，却极易损伤经脉，且开辟出的黄庭丹田松散，储存气血的量也远逊于前者。
江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满是感激。沈砚此举，无疑是给了他一份天大的机缘。
他收敛心神，不再耽搁，体内气血悄然运转，双脚轻轻点在青石板上，衣袂翻飞间，“松云鹤游身”的身法骤然展开。
月色如练，倾泻在临溪城的长街上。
江离的身影如一只夜鹤，足尖点过青石板时，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连落叶都未曾惊起半片。
他刻意放缓了几分速度，并非体力不支，而是想借着这星夜月色，仔细感受体内气血的流转，毕竟接下来要修炼《清元启庭秘要》，需对自身气血掌控到极致。
沿途的景象在夜色中缓缓后退：街边紧闭的朱漆店铺门扉上，还残留着白日里货郎叫卖的痕迹；墙角的桂树落下细碎的花瓣，被夜风卷起，粘在他的月白锦袍上，留下一抹淡淡的馨香；远处武陵河的水波泛着银光，与天边的星辰交相辉映，恍若天地间铺展的一幅水墨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