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兽脸上的玩味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子被抢走心爱玩具般的愠怒,以及更深沉的、冰冷的研究欲。它盯着昏迷不醒的我,仿佛在打量一件内部结构出了故障却因此更有趣的机械玩偶。
“坏掉的玩具……居然还能反过来挠我的手指?”它歪着头,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油彩下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嘻嘻……那就让我们来玩个更认真的游戏吧~看看是你的小把戏厉害,还是我的王国规则更强!”
它猛地一挥手,那些连接着森林、藤蔓和被控制数码宝贝的幽光丝线剧烈颤动起来!
“轰隆隆——”
周围的树木开始以违反常理的速度移动、变形,粗壮的枝干相互虬结,暗绿色的藤蔓疯狂增殖编织,短短十几秒内,竟在森林空地上凭空“搭建”出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扭曲童趣风格的露天剧场!观众席是被强行扭曲成座椅形状的树木,舞台则是由无数藤蔓和树根盘结而成,中央甚至竖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绞刑架似的结构。
而太一他们,连同他们的数码宝贝,此刻正站在舞台中央,如同待表演的演员——或者待宰的羔羊。
它用指挥棒轻轻一点。
嗡——
一股比之前更强大、更具体的压制力场,如同无形的凝胶,瞬间充斥了整个剧场空间!太一等人感觉身体骤然沉重,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而更明显的是他们的数码宝贝伙伴!
“呜……”暴龙兽(亚古兽)身上的进化之光刚刚亮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掐灭!加鲁鲁兽、比丘兽、巴鲁兽、甲虫兽、哥玛兽,所有数码宝贝都像是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连维持成熟期形态都变得极其艰难,光芒明灭不定,被迫退化回了成长期,并且虚弱地趴伏在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亚古兽!”“加布兽!”“比丘兽!”……孩子们惊呼,想要靠近,却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它指挥棒再点,幽光丝线分出一缕,如同毒蛇般窜向舞台一角——那里,阿和与加布兽正努力抵抗着压制。
丝线没有攻击,而是轻轻“触碰”了一下阿和的肩膀。
瞬间,阿和的脑海中,之前被压制下去的疑虑、恐惧,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次剧烈翻腾起来!而且比之前更清晰,更尖锐!
画面闪现:林晓召唤堕天地狱兽时的毁灭景象;那污秽的怨毒集合体;奥米加兽降临时的非人威压;还有刚才那道混合了银光与暗红的、令人不安的传送光芒……每一次,都伴随着不可控的风险和对同伴的潜在威胁。
“你真的信任他吗?”一个声音在阿和心底响起,酷似木偶兽的腔调,却更像是他自己内心的低语,“他的力量来自哪里?下一次,他会不会失控?会不会把大家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了大家的安全,是不是应该……”
“阿和!别听它的!”太一看到阿和脸色变幻,痛苦地抱住头,急忙大喊。
“闭嘴!红衣服的吵闹玩具!”木偶兽不高兴地一挥手,太一感觉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声音,只能焦急地看着阿和。
丝线又分出几缕,分别轻轻“触碰”了其他孩子。
素娜心中对同伴的担忧被放大成沉重的负罪感——“如果我能更强,如果我能保护好大家……”
美美的恐惧被催化成彻底的绝望——“我们会死在这里,像那些木偶一样……”
光子郎的理性被引向冰冷的计算——“生存概率低于5,最优解或许是……”
阿助的责任感变成压垮骆驼的稻草——“我是年长者,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木偶兽欣赏着每个人脸上的痛苦和挣扎,如同欣赏一幕精彩的戏剧。
“现在,第三幕,也是最好玩的一幕——‘坏玩具的用处’~”
指挥棒指向我。
数根更粗、光芒更盛的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舞台地板下钻出,缓缓地、带着一种亵渎般的仪式感,缠绕上我的四肢和躯干,将我悬空吊起,如同一个真正的破旧玩偶。
“让我们看看,这个藏着秘密的坏玩具,能不能……帮到他的‘朋友们’呢?”木偶兽的语气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住手!你想对他做什么?!”素娜挣扎着喊道,比丘兽虚弱地试图啄击屏障。
它顿了顿,笑容扩大。
“但是,如果我能把它们‘引导’出来一点点,稍微刺激一下……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孩子们脸色剧变。
“他会失控的!”光子郎终于从数据焦虑中挣脱一丝清明,惊恐地喊道,“那种力量一旦被引动,可能会波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那不是正好吗?”木偶兽天真地歪着头,“失控的玩具,拆起来才没有心理负担呀~而且,万一失控的力量能打破我的剧场规则呢?但这样游戏才刺激嘛!”
它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安危,只在乎过程的“有趣”。
丝线开始微微发光,一股奇异的、带着强烈探知和轻微刺激性的能量,顺着丝线注入我的体内,目标直指我脑海深处那张沉寂的【堕天地狱兽】残卡,以及那根诅咒冰刺!
昏迷中,我的身体本能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脑海中,那死寂的系统界面依旧灰暗,但最深处记录着“古代协议碎片”的隐藏分区,再次因为外部的“规则操控”和“能量侵入”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应激反应。分区内关于“数据完整性保护”和“非法访问拒绝”的模糊规则碎片,如同沉睡的免疫细胞被激活,开始尝试构筑最基础的防御。
与此同时,那被丝线能量刺激的【堕天地狱兽】残卡,其上的裂纹极其微弱地泛红,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冰冷的毁灭意念,如同被惊扰的毒蛇,下意识地顺着侵入的能量“反咬”了回去!
“滋啦!”
连接着我的几根幽光丝线,尖端突然爆出一小团混乱的暗红色电火花!木偶兽手指微微一震,眼中露出惊喜又警惕的神色。
“果然!有反应!好有趣的反抗!再来再来!”
它不但没有收手,反而加大了能量输出和操控力度,丝线光芒更盛,试图更深入地“勾引”和“撩拨”那股毁灭意念,同时用剧场规则压制那点规则碎片的微弱防御。
我身体的抽搐变得更加明显,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冷汗,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冰冷与暴戾的黑暗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从我身上逸散出来,虽然微弱,却让整个剧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晓!”太一等人目眦欲裂,却无法冲破屏障。
它指挥棒猛地一挥,指向被悬吊的我,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残酷:
“选择吧,玩具们!是眼睁睁看着我把这个坏玩具彻底‘拆开’,引导出里面可能把你们都炸上天的危险力量呢?还是……”
它故意拖长语调,指挥棒转向阿和,丝线轻轻拉扯。
“……由你们其中一个人,亲自来‘切断’这个隐患呢?”
幽光闪烁,一柄由藤蔓和木头构成、顶端却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简陋“短刀”,凭空出现在阿和面前的地上。
“拿起它,走到那个坏玩具面前,轻轻一划~”木偶兽用诱哄般的语气对阿和说,“只要切断几根主要的‘线’(它意指我的生机或力量核心),他就不会再‘危险’了。你们其他人,说不定就能在我的剧场里,活得更久一点哦~”
“当然,也有可能他体内的力量会因此提前爆发~”它又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就大家一起完蛋嘛~但至少,是你们自己做的选择,不是我这个坏大王强迫的呀~”
残酷的选择,被以游戏的形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是赌那未知而可怕的爆发,赌昏迷的同伴可能存在的最后生机?
还是为了“可能”的集体存活机会,由同伴亲手做出决断?
木偶兽在玩弄的,不仅是生命,更是人性中最艰难的抉择,最珍贵的羁绊。它将这份重量,化作一场取悦自己的、鲜血淋漓的戏剧。
阿和看着地上那柄简陋的木刀,又看向悬吊在空中、痛苦抽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我,最后看向身边同样痛苦挣扎的伙伴们。
他的眼神剧烈动荡,内心在木偶兽的操控和自身的信念之间,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舞台的灯光(由发光藤蔓构成)聚焦在他身上。
木偶兽的剧场里,最残忍的一幕,正在上演。而游戏的结局,无人能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