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太一不解,“怎么弄?那地方就一个出口,除非我们能造个房子把它们罩起来,不然……”
“不,不是物理上的安全区。”林晓打断他,目光扫过仓库里每一个同伴,最后落在光子郎的电脑屏幕上,那定格的三只惊恐幼年期数码宝贝身上,“是规则上的,或者说……‘数据定义’上的。”
众人一脸茫然。
“林晓君,你是说……”光子郎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指停在键盘上,“用证明徽章的力量?但它在现实世界不是没用了吗?”
“徽章的力量在现实世界被压制,沉寂了。”林晓点头,话锋一转,“但是,‘真实之种’还在。它来自‘真实之间’,是与数码世界‘真实’规则同源的东西。它在现实世界沉寂,可能是因为缺少激活的‘引子’,或者与现实世界的规则存在‘排异’。”
他顿了顿,看向怀里那只受伤的灰紫色数码宝贝:“可是,如果有一个本身就来自数码世界、拥有数据本质的‘媒介’呢?一个受到伤害、数据不稳定、恰好能作为‘桥梁’的数码宝贝?”
素娜立刻明白了:“你是说,用这只受伤的小家伙,作为‘引子’或‘节点’,尝试激活‘真实之种’的部分功能,在现实世界开辟一小块临时受‘数码世界规则’庇护的区域?”
“类似数码宝贝在现实世界的‘安全气泡’?”阿助也反应过来。
“理论上有可行性,但风险极大。”光子郎飞快地分析,“第一,我们对‘真实之种’的性质了解太少。第二,这只数码宝贝伤势严重,数据不稳定,用它作为节点,可能加剧它的损伤,甚至导致数据崩溃。第三,即使成功,能维持多久?范围多大?能否有效隔绝那个猎杀者?”
“还有第四,”阿和补充,看向林晓,“这样做对你有没有伤害?你现在的状态……”
林晓摇摇头:“我的状态已经够糟了,不在乎再多一点负担。关键是,我们有没有更好的选择?眼睁睁看着它们被猎杀?或者,冒着被那个猎杀者甚至更多未知敌人发现的危险,强行把它们转移?转移到哪里?路上遇到普通人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更好的选择。
“赌一把。”太一咬牙,拳头紧握,“林晓,需要我们怎么做?”
“我需要一个相对安静、干扰少的环境,最好靠近目标区域(死胡同),但又足够隐蔽。”林晓开始部署,“光子郎,你计算一下,在死胡同附近,有没有类似这样的地方?废弃建筑、地下室、或者……”他看向仓库,“像这里一样不起眼的地方?”
光子郎立刻调取之前收集的简易地图信息(通过网络碎片信息和他自己的记忆标注),快速筛选。
“有!死胡同背面,隔着一堵墙,是一个已经停业半年多、等待拆除的老旧小型电子游戏厅。游戏厅后面有个堆放杂物的储物间,和死胡同只有一墙之隔,墙壁不算太厚。那里废弃已久,平时没人去。”
“就那里!”林晓果断决定,“素娜、美美、阿助,你们带着药品和物资,先去那里准备,尽量清理出一个干净点的角落。太一、阿和、光子郎,还有亚古兽(滚球兽),你们负责再去死胡同附近,尝试与那三只数码宝贝沟通,告诉它们,我们不是敌人,是想帮助它们。重点是,要得到它们的信任,至少让它们不抗拒我们的接近。一旦沟通成功,立刻带它们穿墙(或者绕路)到游戏厅的储物间。”
“那你呢?”阿武担心地看着林晓。
“我和阿武、浮游兽,带着这只受伤的数码宝贝,直接去游戏厅。”林晓看向怀里的灰紫色小家伙,“我需要时间尝试与‘真实之种’建立联系,用这只数码宝贝作为媒介。这是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步,不能被打扰。”
分工明确,计划看似冒险,却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素娜三人组带着物资先行出发。太一三人组也再次离开,亚古兽(滚球兽)显得格外积极,似乎对于可能帮助到“同类”感到兴奋和责任感。
林晓在阿武的搀扶下,抱起受伤的数码宝贝,和浮游兽一起,也离开了废弃仓库,朝着那家废弃游戏厅的方向缓慢移动。他们尽量避开人流,专挑僻静小路。
废弃游戏厅位于一条商业街的背面,门面破败,卷帘门半拉着,上面贴满了“停业”和“待拆”的告示。从旁边一条堆满垃圾的狭窄防火通道可以绕到后面。储物间的门是一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素娜他们已经提前到了,正在里面清理。
储物间不大,弥漫着灰尘和旧电器的霉味,但至少比仓库干净一些,窗户被旧海报糊死,光线昏暗。角落里,素娜铺好了带来的旧毯子。
林晓将受伤的数码宝贝小心放在毯子上,自己也盘膝坐下。阿武抱着浮游兽,紧张地守在旁边。素娜、美美、阿助也屏息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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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集中精神,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打扰我。”林晓交代了一句,便闭上眼睛,将双手轻轻放在那只灰紫色数码宝贝冰凉的身体上。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与证明徽章相连的、纯白的“个人规则空间”。
空间依旧空旷死寂。中央,“真实之种”如同沉睡的星辰,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纯白光晕。旁边是海天使兽和座天使兽力量种子沉寂的光点。边缘,是三个被纯白锁链缠绕的黑暗模块。
林晓的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颗“真实之种”。没有直接接触,而是如同最轻柔的触摸,尝试去感受它的“频率”,它的“本质”。
同时,他通过双手的接触,将自己的意识也延伸向那只受伤的数码宝贝。它的数据波动混乱而微弱,充满了痛苦和一种……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排斥感”。仿佛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正在被缓慢地“稀释”、“分解”。
就是这种“排斥感”!
林晓引导着那数码宝贝混乱的数据波动,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去“触碰”那枚沉寂的“真实之种”。
起初,毫无反应。就像石头触碰水面,没有涟漪。
林晓不急不躁,持续地、耐心地,用自己的意志作为“粘合剂”,将那数码宝贝的痛苦、排斥、以及它自身那属于数码世界的、最底层的数据本质,一遍又一遍地,如同用最细的画笔,描绘向“真实之种”。
这不是力量的灌输,而是信息的“呈现”,是规则的“呼唤”。
终于,在他几乎要再次耗尽那本就枯竭的精神力时——
“真实之种”,极其轻微地,脉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心脏,被注入了第一丝陌生的电流。
紧接着,一股微弱到难以形容、却无比精纯的纯白能量,从“真实之种”内部渗出,没有扩散,而是沿着林晓意识的引导,缓缓流向他双手,注入那只受伤的数码宝贝体内!
纯白能量所过之处,数码宝贝身体表面的数据侵蚀痕迹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极其缓慢地消融、修复!破损的鳞片边缘泛起了细微的纯白光边。它痛苦的抽搐停止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但这并非治愈的主体。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它身体周围的空间。
以这只数码宝贝的身体为中心,半径大约一米多的范围内,空气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扭曲和“数据化”。
现实世界的规则——重力、空气成分、电磁场——在这个微小区域内,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和“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数码世界基础环境的、极其稀薄的“数据规则场”!这个“场”非常脆弱,如同肥皂泡,一戳就破,并且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消散(因为“真实之种”输出的能量极其有限),但它的确存在!
成功了!虽然范围小得可怜,持续时间未知,但林晓确实借助“真实之种”和这只数码宝贝作为媒介,在现实世界,强行开辟出了一小块临时的、偏向数码世界规则的“安全气泡”!
林晓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证明徽章依旧沉寂,但“真实之种”的微光似乎又黯淡了一丝。这次尝试消耗巨大。
“怎么样?”素娜立刻问。
林晓虚弱地点点头,指了指那只数码宝贝周围肉眼几乎看不到、但能隐约感觉到“不同”的区域:“成了……一小块……大概能维持……一段时间。足够……它们暂时躲藏了。”
他话音刚落,储物间外面就传来了太一他们压抑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快,这边!”
“小心,别吓到它们。”
太一、阿和、光子郎回来了,他们怀里,各自抱着一只脏兮兮、但眼神依旧警惕的幼年期数码宝贝——正是照片上的那只滚球兽、布加兽和喵喵兽!亚古兽(滚球兽)跟在旁边,似乎还在小声和它们“交流”着。
三只数码宝贝被抱进储物间,起初更加惊恐,但当它们被轻轻放进林晓所指的那个“安全气泡”范围,与那只受伤的灰紫色数码宝贝靠近时,它们的反应立刻变了!
恐惧和警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舒适感。滚球兽甚至发出了一声放松的、细微的“咕噜”声,主动靠近了那只灰紫色数码宝贝,用圆滚滚的身体轻轻蹭了蹭它。布加兽和喵喵兽也凑了过去,四只数码宝贝依偎在一起,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家人。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太好了!”美美喜极而泣。
“它们安全了,暂时。”阿和也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光子郎的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嘀”声。那是他之前设定的一个后台监控程序,捕捉到了特定关键词的网络信息流。
光子郎脸色一变,立刻打开电脑。
屏幕上,一个经过特殊加密(但对光子郎来说并非无法破解)的政府内部网络通讯的片段,被截取并翻译出来。片段很短,信息量却爆炸:
【目标确认:东京都江东区、港区、目黑区交界地带(御台场周边),出现不明生物(暂称‘类型a’)活动迹象。特征:类数据生命体,非地球已知物种。确认具有实体与能量释放能力,部分个体表现出攻击性。】
【执行部门:‘特别现象调查与应对课’(代号‘dats’东京分部)已启动响应。】
【指令:优先捕捉‘类型a’个体,进行无害化收容与研究。对表现出攻击性的个体,授权使用非致命性能量武器进行压制,必要时可采取‘消除’措施。】
【警告:行动保密等级为最高。避免与公众接触,消除目击痕迹。】
【附:疑似‘类型a’个体图像(模糊)及能量读数样本……】
图像虽然模糊处理过,但太一他们一眼就认出,那赫然是贝壳兽在废弃污水处理厂附近探头的样子!还有几张更模糊的,似乎是滚球兽或类似幼年期数码宝贝在街角一闪而过的影子!
能量读数样本的波形图,更是与他们记忆中数码宝贝的能量特征高度吻合!
“dats……特别现象调查与应对课……”光子郎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官方……已经注意到了!而且成立了专门部门!他们在追捕数码宝贝!要抓去做研究!”
“消除……是什么意思?”阿武小声问,抱着浮游兽的手紧了紧。
“就是……消灭。”阿和声音干涩,“对于那些‘表现出攻击性’的……”
比如,那个正在追猎幼年期数码宝贝的、未知的金属猎杀者?还是贝壳兽?甚至……任何他们觉得有威胁的数码宝贝?
官方部门的介入,意味着事态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他们不仅要面对来自数码世界的黑暗威胁和空间裂缝,还要面对来自现实世界官方力量的追捕和“研究”!
而他们自己,这些带着“不明生物”的孩子,一旦被这个“dats”发现,会是什么下场?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素娜急道,“这里也不安全了!官方肯定也在监控这些异常区域!”
“可是这些数码宝贝……”美美看着刚刚安顿下来的四只幼年期。
“一起带走!”太一咬牙,“阿助,你家的地下室,还能藏得下吗?”
阿助脸色发白:“短时间……也许可以,但时间长了我怕……”
“先转移过去!”林晓支撑着站起来,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游戏厅这里目标太大,官方扫描异常能量,这里很容易被发现。阿助家那边至少是居民区,暂时可能更隐蔽。”
众人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太一、阿和、光子郎再次小心地抱起四只数码宝贝(包括受伤的灰紫色那只),林晓在阿武和素娜的搀扶下,美美和阿助负责清理痕迹和携带物资,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匆匆离开废弃游戏厅,再次潜入御台场傍晚的街巷阴影之中。
他们前脚刚离开不到十分钟。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废弃游戏厅附近。车厢打开,数名穿着黑色制服、佩戴着样式奇特的单目镜和能量读数仪、手持非致命性捕捉网和脉冲枪的人员迅速下车,训练有素地封锁了区域,并进入了游戏厅及后面的储物间。
一名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员,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纯白能量痕迹(林晓开辟“安全气泡”的残留),又看了看墙角几只数码宝贝依偎过的痕迹,以及散落的少许面包屑。
他抬起头,对着耳麦,声音冷峻地汇报:
“报告,‘巢穴’已空。发现残留的、性质奇特的未知能量反应,强度极低,但特征与之前监控到的‘类型a’波动有相似性,但更加‘纯净’。发现复数‘类型a’幼体短暂停留痕迹。推测有第三方,可能也是‘类型a’关联者,在不久前转移了目标。”
“请求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周边居民区、地下空间。同时,请求分析此未知‘纯净’能量来源。”
“另外,‘裂缝’监控点报告,能量波动有增强迹象,疑似有新的‘类型a’个体试图穿越。‘贝壳兽’样本个体活动加剧。建议增派火力单位待命。”
现实世界的暗流,随着这个名为“dats”的秘密部门的正式登场,变得更加汹涌和危险。
而被选召的孩子们,带着需要保护的数码宝贝们,正被迫在这双重追捕的夹缝中,艰难地寻找着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