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凰一一记下,然后道:“这些我都会尽快安排,但陈九,我需要你回洛京一趟,如此大事,仅靠传讯说不清楚,而且朝中需要有人坐镇,以你的威望和实力,才能压服那些异议者。
陈九想了想,北境局势已基本稳定,有张焕和萧冉在,加上自己留下的布置,短时间内不会出大乱子。
而应对世界之变,确实需要他亲自去洛京统筹全局。
“好,我即刻动身。”陈九应道,
“另外,在我抵达洛京之前,有件事你必须立刻做——联系姑苏,让文墟老人、石晏清他们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全力研究世界规则异变。
还有,尝试通过水脉秘术,看看能否与那个世界建立哪怕一丝联系。”
结束传讯后,陈九立刻召来萧冉和张焕,将北境防务做了详细交代,特别强调了监控空间异常的重要性。
“我会在镇北城留下一道混沌印记,若遇无法应对的危机,可激发印记联系我。”
陈九说着,在行辕大殿中央,以混沌虚无之力刻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这符文不仅能传递信息,关键时刻还能引动他留在北境地脉深处的部分力量,形成一道防护屏障。
交代完毕,陈九不再耽搁,身形融入虚空,朝着洛京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全力施展虚空穿梭之术,每一次闪烁都能跨越数千里。
仅仅两个时辰后,洛京的轮廓已出现在天际线。
而此时的洛京,气氛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虽然普通百姓还如往常般生活,但敏锐的修士已能感觉到天地灵气的微妙变化,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涌动。
陈九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出现在皇城观星台。
明凰已在那里等候,与她一同的,还有文墟老人、苏墨、福伯,以及几位陈九熟悉的朝中重臣。
看到陈九出现,众人神色各异,但都带着明显的忧虑。
“陈九,你来了。”明凰迎上前,眼中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陈九微微颔首,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情况如何?”
文墟老人上前一步,脸色凝重道:“守园人,你传回的消息我们已初步验证。的确,天地规则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老朽与石先生连日研究,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迹象。”
他取出一枚玉简,以法力激发,顿时一幅复杂的星图虚影浮现在空中,星图之上,标注着数十个红点。
“这些是过去三天内,监测到强烈空间波动的地点。”文墟老人指着红点,
“北境落霞山脉只是其中之一,西荒荒漠深处、南疆十万大山、东海归墟之畔甚至中州一些灵气浓郁的名山大川,都出现了类似波动,只是强度不如落霞山脉。”
陈九眉头紧锁:“范围如此之广”
“不止如此。”苏墨接口道,
“老朽通过水脉感应,发现天下水系的活性正在缓慢降低,就像就像水在慢慢死去,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而且,一些深水区域,出现了与落霞山脉相似的虚化现象,只是规模很小。”
福伯也沉声道:“皇城秘库中,一些与天地规则相关的古老法器,这两日接连出现异常,有的光芒黯淡,有的直接碎裂,钦天监监测到的星象也出现了混乱,许多传承数千年的星象规律都被打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描绘出的画面让陈九的心情越发沉重。
两个世界的融合,带来的影响是全方位的,而且速度在加快。
“那个世界的情况,有任何线索吗?”陈九问道。
明凰摇了摇头:“还没有,我们尝试了各种传讯、探查手段,但只要触及空间裂痕区域,就会被一股强大的虚无之力阻隔甚至抹除,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世界的能量层级很可能比我们更高。”
她取出一块留影石,注入法力,顿时显露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正是落霞山脉空间裂痕扩张时,陈九看到的那片淡紫色天空和三轮太阳的景象。
“这是观星台以窥天镜勉强捕捉到的画面,代价是三面传承千年的宝镜碎裂。”明凰语气沉重,
“根据镜碎前传回的最后信息,那个世界的太阳并非真实星辰,而是某种巨大的人造法器,或者说,规则造物。”
“人造太阳?”陈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能够创造太阳,哪怕是小型太阳,那需要何等恐怖的修为和文明水平?
“如果真是如此,那个世界的修行文明,恐怕已发展到我们难以想象的高度。”文墟老人忧心忡忡,
“而两个世界融合,规则冲突之下,我们的世界很可能会处于绝对劣势,就像溪流汇入江河,溪流的水质、流向都会被彻底改变。
大殿内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比喻的含义——弱肉强食,这是放之诸天皆准的法则。
在更高层次的世界面前,他们的世界很可能沦为被吞噬、被同化的那一方。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陈九打破沉默,
“当务之急是摸清情况,做好准备,文墟先生,研究规则变化的事,就拜托您和万象天工阁了,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
“老朽明白。”文墟老人郑重应下。
“苏大家,继续监控水脉变化,尤其注意虚化现象的扩散速度和规律。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两个世界规则融合的轨迹。”
“福伯,加强皇城和洛京的防御,尤其是空间层面的防护。那些古老法器虽然异常,但其中蕴含的规则之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作用。”
“殿下,”陈九最后看向明凰,
“朝堂之事,还需您来掌控,我知道压力很大,但我们必须尽快统一思想,集中力量。必要时可以用些非常手段。”
明凰明白陈九的意思,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那些冥顽不灵、只顾私利者,我不会再手软。”
安排好这些,陈九又单独留下了文墟老人。
“文墟先生,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秘密进行。”
“守园人请讲。”
陈九压低声音:“研究两个世界规则差异的同时,尝试推演如果我们世界的规则被彻底覆盖或吞噬,有没有办法保留火种?”
文墟老人瞳孔一缩:“您是说”
“最坏的打算。”陈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果最终无法抵挡,至少要让这个世界的文明传承下去,或许是一处独立的小世界,或许是一艘能穿梭虚空的飞舟,或许是别的什么,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要告诉第三人。”
文墟老人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老朽明白了。此事我会亲自负责,绝不外泄。”
陈九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没有说话。
有些准备,宁愿永远用不上,也不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陈九坐镇洛京,以强大的实力和威望,协助明凰迅速稳定了朝局。
那些质疑世界之变的声音,在陈九亲自展示了几处空间异常点的影像和实物证据后,终于偃旗息鼓。
朝廷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围绕着应对世界之变这个核心目标全速运转。
万象天工阁召集天下能工巧匠和阵法大师,全力研究规则变化与防御手段。
兵部加紧整训新军,并开始尝试将修行者与军队结合,组建特殊的规则应对部队。
户部广开财源,储备物资,为可能到来的长期对抗做准备。
工部则在全国范围内,于可能的空间薄弱点开始修筑防御工事和监控法阵。
琅琊山、天师道、剑阁等天下大宗门,也在朝廷的协调下,纷纷派出精英弟子和长老,参与各项研究和防御工作。
整个大景王朝,乃至整个天下,都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动员。
然而,两个世界的融合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第七日,西荒荒漠深处,一道长达千里的空间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虽然没有人员从裂痕另一侧穿越过来,但大量陌生的、带着强烈虚无属性的灵气涌入此界,导致西荒近十分之一的区域在短短几天内彻底虚化,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之地,所有生灵尽数消失。
第十日,南疆十万大山中,数个大型宗门所在的灵山福地,空间结构突然变得极不稳定,护山大阵莫名失效,山体崩塌,弟子死伤无数。
调查发现,那些区域的天地规则已发生了根本性改变,此界的修行法门在那里威力大减,甚至反噬自身。
第十五日,最坏的消息传来。
东海之滨,归墟之畔,一道稳定的、直径超过百丈的空间通道,被强行开辟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偶然的空间裂痕,而是一座真正的、人为建造的界门!
而通过界门降临的,正是陈九在落霞山脉惊鸿一瞥的那位白袍修者,以及他身后的十余名修士。
他们降临后,并未立刻采取攻击行动,而是在归墟之畔建立了一座简易的营地,并派出一名使者,送来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用一种古老而优美的陌生文字书写,但其中蕴含的规则意蕴,让所有接触到这封信的修士都能理解其意:
“吾等来自虚无圣界,两界融合,乃大道必然,限此界三十日内,选出代表,至归墟界门处商议归附事,。逾期不至,或有不从者界毁道消,勿谓言之不预。”
落款处,是一个复杂的徽记——一轮被三道波纹环绕的纯白太阳。
信传到洛京时,整个朝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通牒。
那个自称虚无圣界的世界,已经正式亮出了獠牙。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十天。
陈九拿着那封信,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超化神层次的规则威压,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渊。
观星台上的气氛凝固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九的目光缓缓扫过空中那副星图,数十个红点如同恶兆之眼,无声地凝视着这片大地。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其中一个位于东海之滨的红点,混沌感知延伸而去,却在触及那片区域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虚无阻力。
“这个世界在适应。”
陈九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看向他。
“落霞山脉一战,我体内的混沌寂灭本源能够吸收、同化那股虚无之力,说明两个世界的规则并非完全排斥,而是存在某种转化的可能。”
陈九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混沌之道,包容万物,或许正是应对此变的关键。”
明凰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适应他们的规则?”
“不完全是适应,而是建立新的平衡。”
陈九走到观星台边缘,望着洛京万家灯火,
“两个世界的融合不可避免,我们无法阻止屏障消失,但可以决定融合的方式——是被吞噬,还是找到共存之道。”
“可那个白袍修者”福伯忧虑道,
“他似乎对我们的世界并无善意。”
“善意与否,取决于实力。”陈九转过身,神色冷峻,
“若我们弱小,便是待宰羔羊;若我们强大,便有谈判的资格。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个世界的真实实力,以及他们何时会大规模降临。”
文墟老人捋须沉吟:“守园人所言极是,老朽提议,由万象天工阁牵头,联合琅琊山、天机阁等擅长阵法和推演之术的宗门,建立观天院,专司监测空间异变、研究规则融合之律。”
“此外,”苏墨补充道,“水守一族可借水脉之利,探查天下水域异动,水脉遍布山川,若有空间裂痕出现,水脉必先有感应。”
明凰点头,迅速决断:“准,福伯,你即刻拟旨,以朝廷名义征召天下阵道、星象、规则研究之大才,入观天院供职,享国士之礼,所需资源,由内库优先拨付。”
她又看向陈九:“陈九,你既归来,便暂领观天院首座之位,统筹全局,唯有你的混沌之道,或许能为我们找到一线生机。”
陈九没有推辞。值此存亡之际,个人的名位荣辱已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