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陈九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内，我要观天院初具规模，开始运转，同时，我需要去几个关键地点亲自查探——西荒、南疆、东海，那里的空间波动仅次于落霞山脉。”
“我与你同去。”明凰脱口而出。
陈九看向她，摇了摇头：“洛京需要你坐镇，朝堂不稳，则天下乱，你必须在此稳定人心，协调各方资源。”
明凰抿了抿唇，明白陈九说的是实情，但眼中仍闪过一丝不甘与担忧。
“我会让萧冉随我同行。”陈九缓和了语气，
“此外，需要一队精通隐匿、探查的好手，此行不为战斗，只为收集情报。”
“黑鸮卫中有一支影羽，最擅潜行刺探，便拨给你。”明凰道。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离去准备，观星台上只剩陈九与明凰二人。
夜色渐深，星光黯淡——并非云层遮蔽，而是星辰本身的光芒似乎真的在减弱，两个世界的融合，连遥远星空的投影都在改变。
“陈九，”明凰轻声开口，走到他身边，
“这一去务必小心，那个白袍修者能隔着世界屏障与你对视，其实力恐怕”
“我明白。”陈九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但我有种感觉，那个世界也并非铁板一块，白袍修者身后那些人，气息、装束各异，或许来自不同势力，若真如此，我们便有分化、周旋的空间。”
明凰微微一愣，这倒是她未曾想到的角度。
“而且，”陈九转过头，看着她，
“那个世界既然有如此高的修行文明，为何要与我们这样的下界融合？仅仅为了征服？还是他们也在逃避什么？”
这个念头让两人同时陷入沉思。
两个世界的碰撞，或许并非偶然。
“无论真相如何，”陈九最终道，
“唯有掌握力量，才有资格探寻真相，明日我便出发，先去西荒——那里的空间波动最为剧烈，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明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着凤凰纹路：“这是母后留下的护身灵佩，内蕴一道保命神通，你带着。”
陈九看着玉佩，又看看明凰眼中的坚持，终是接过：“多谢。”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平安回来。”明凰低声道，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简单的四个字。
陈九郑重颔首：“一定。
三日后，西荒荒漠深处。
烈日炙烤着无边的黄沙，热浪扭曲着视线。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绝地，千里无人烟，唯有亘古的风蚀岩柱如同巨人的墓碑，矗立在沙海之中。
陈九一行五人——他，萧冉，以及三名黑鸮卫影羽中最出色的成员，悄然潜行至一处巨大的盆地边缘。
盆地中央的景象，让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的陈九也不禁瞳孔收缩。
那里没有灰白色的漩涡，也没有空间裂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城。
一座由纯粹的光影构成的、半透明的、风格迥异于任何此界建筑的庞大城市虚影，如同海市蜃楼般悬浮在盆地上空，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城市中，有高塔耸入云霄，塔身流转着淡紫色的符文；有飞梭般的交通工具在街道间无声穿梭；更有人影绰绰，穿着奇异的服饰，行走、交谈、劳作——一切栩栩如生，却寂静无声，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观看另一个世界的日常。
“这是投影？”萧冉压低声音，难以置信。
陈九摇头：“不止是投影，你们感受不到吗？那里的空间结构已经改变了。”
他展开混沌感知，小心翼翼地向那座光影之城探去。
果然，在盆地中央区域，两个世界的空间已经发生了局部的重叠与扭曲。
那座城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因为空间变薄，其影像甚至部分实体渗透了过来。
陈九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座城市中流转的能量——那是一种与此界灵气相似却又不同的力量，更加精纯，更加有序。
“规则渗透已经开始。”陈九沉声道，
“这片区域的天地法则正在被改写，你们看——”
他指向盆地边缘的一处沙丘。
只见那片沙丘的表面，沙粒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一部分保持着黄沙的质感，另一部分却逐渐变得晶莹，如同细碎的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淡紫色的微光。
两种不同世界的物质基础，正在这里发生着缓慢的融合与转化。
“若是任由这种渗透扩大”一名影羽成员声音发颤，
“整个西荒，甚至整个天下，会不会都变成那个世界的模样？”
“恐怕不止是模样。”陈九神色凝重，
“规则改变，意味着我们的修行体系、功法神通，甚至生命形态都可能受到影响，若不能尽快掌握规则融合的规律，我们的世界将会从根基上被瓦解。
他正说着，盆地中央的光影之城忽然发生了异动。
城市上空，那几座高塔顶端的符文同时亮起，一道道光束射向天空，在数百丈高处交汇，形成一个复杂的光阵，光阵中央，空间开始波动、扭曲——
一道门户，正在缓缓打开。
“退！”陈九低喝，五人迅速后撤，隐匿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
只见那道光门逐渐稳定，门中走出了数道身影。
为首者，正是三日前在落霞山脉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袍修者！
他身后跟着五名随从，装束各异，但气息皆是不弱。
他们走出光门，悬浮在半空，俯瞰着这座盆地的景象。
白袍修者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那片正在晶化的沙丘上，他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一缕精纯的虚无之力射出，没入沙丘。
顿时，整片沙丘的转化速度加快了十倍！黄沙迅速化为淡紫色的晶尘，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
“界源转化率竟然这么慢。”白袍修者用陈九等人听不懂的语言说道，声音平淡无波，“比预计慢了些。”
他身后一名身着青灰色铠甲、背负巨剑的壮汉沉声道：“圣使，此界规则抵抗比预想顽强，按照这个速度，完全转化需要三百年。”
“太慢。”白袍修者淡淡道，“大融蚀计划必须在一甲子内完成，传令给第七、第九勘探队，加大虚无道种的投放密度，重点区域：东海归墟，南疆祖脉，中州龙庭。”
“是！”众人领命。
另一名身穿星辰法袍的女子却迟疑道：“圣使，此界虽弱，但已有生灵察觉异变，三日前落霞山脉的波动，似乎有本土强者介入，是否”
白袍修者抬手打断：“蝼蚁之觉，何足挂齿。待‘界归一大阵布成，此界将彻底融入我虚湮圣界，届时一切反抗皆归虚无。”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投向陈九等人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过，既然有客人来了，不妨打个招呼。”
话音未落，白袍修者屈指一弹。
一点纯粹的白光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不快，却仿佛锁定了整片空间，无论陈九等人如何闪避，那点白光都如影随形，直指陈九眉心！
陈九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隐藏。
混沌寂灭领域轰然展开，灰蒙蒙的气流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流转着生灭轮转景象的护盾。
白光与护盾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护盾表面，被白光击中的位置开始消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迅速变得透明、稀薄，最终露出一个孔洞。
白光穿透护盾，继续射向陈九！
但这一阻隔，已经给了陈九反应的时间。
他右眼中那簇灰白火焰骤然燃烧，一道同样灰白、却蕴含着混沌真意的光束射出，与那点白光在半空中对撞。
嗤——
两股力量彼此消融、湮灭，最终同时消散于无形。
白袍修者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有趣。”他低声自语，用的是此界语言，
“竟能抵挡虚湮指，看来你便是三日前那人，报上名来，你有资格让本使记住。”
陈九踏前一步，将萧冉等人挡在身后，面色平静：“大景王朝，陈九。”
“陈九”白袍修者咀嚼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本使乃虚湮圣界第七圣殿巡查使，白无咎，陈九，你可知两个世界融合，乃大势所趋，天道循环？”
“我只知家园不可弃，同胞不可欺。”陈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白无咎轻笑一声，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幼稚，弱肉强食，诸界共律，你界规则孱弱，能量稀薄，迟早会在诸界碰撞中崩解，融入我圣界，是你等生灵唯一的生路——虽然只能作为次级族裔，但至少能保全性命与文明火种。”
他伸手指向光影之城：“看见了吗？这才是一个高等世界应有的气象，规则有序，能量充盈，文明昌盛。，你等在此界挣扎求存，如同井底之蛙观天，不知宇宙之广袤，大道之玄妙。”
陈九没有反驳，只是问：“既然圣界如此强大，为何要费尽心机融合我们这样的小世界？”
白无咎笑容微敛，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告诉你也无妨，诸天万界，正在经历一场大寂灭潮汐，无数世界如同沙滩上的城堡，正在被潮水侵蚀、吞没，我虚湮圣界虽强，亦不能独善其身，唯有不断融合他界，壮大本源，加固世界壁垒，方能在这场潮汐中幸存。”
他看向陈九，目光深邃：“陈九，你有天赋，有潜力，若愿归顺圣界，我可保举你入圣殿修行，赐你虚湮真传，未来成就，远非在这即将消亡的小世界可比，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也是最后通牒。
萧冉等人紧张地看着陈九，手按兵刃，随时准备死战。
陈九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清明。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
“所谓高等世界，也不过是在大潮中挣扎的求生者，你们融合他界，不是为了拯救，只是为了给自己垫脚。”
白无咎脸色微沉：“冥顽不灵。”
“非是冥顽，而是选择不同。”陈九周身气息开始攀升，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与灰白色的虚无之力交织流转，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威压，
“你们选择吞噬，我们选择共存，你们选择掠夺，我们选择守护，大道三千，孰对孰错，尚未可知。”
白无咎眯起眼睛，他能感受到陈九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蜕变——竟是在吸收、融合两个世界的规则！
“你竟敢”白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杀机，“窃取圣界法则！”
“不是窃取，是学习。”陈九双臂缓缓张开，左眼生机流转，右眼死寂虚无，声音如同天宪：“混沌为基，可容万法；寂灭为引，可纳虚无，今日，便以你这圣使为试金石，看看我新悟的混沌虚无道，能否在这诸界潮汐中，为我界挣得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整个盆地，风起云涌。
洛京，观星台。
明凰忽然心口一悸，手中的朱笔掉落在地，溅起几点墨渍。
她猛地抬头望向西方，那里是西荒的方向。
水韵龙章在怀中微微发烫，传递来一缕极其微弱、却充满决绝战意的波动。
“陈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紧紧攥住龙章，指节发白。
福伯匆匆走进，脸色难看：“殿下，西荒、东海、南疆三地同时传来急报——空间异变加剧，出现大规模虚化现象！各地驻军已有骚动，百姓恐慌！”
明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她弯腰捡起朱笔，在铺开的圣旨上挥毫而书，字迹铁画银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旨天下，即日起，大景王朝进入护界战时状态，凡我人族修士、武者、百姓，皆需遵朝廷号令，共抗外域之侵，凡有临阵脱逃、通敌叛界者——”
她顿了顿，笔锋重重一顿，留下一个肃杀的墨点：
“诛九族，绝祀典！”
笔落，惊雷起。
窗外，洛京上空，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
一场席卷两个世界、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