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前后透亮，残留着虚无与概念双重侵蚀的痕迹。
但他手中那柄名为“天琅”的古剑，却绽放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剑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大道裂纹——那是燃烧剑心、透支本源，施展禁术的征兆！
“孽障！安敢辱我山门至宝！”清徽子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风暴深处。
只见一只覆盖着银色鳞甲、大如山岳的巨爪，缓缓从收缩的风暴中探出，爪心握着一枚与陈九手中相似、但光芒略显黯淡的七彩晶石——正是归墟之眼的源初之种！
巨爪的主人，是一头盘踞在风暴深处的、半虚半实的恐怖巨兽！
它形如蛟龙，却生有九首，每一颗头颅都覆盖着不同的规则面具——有的扭曲空间，有的吞吐时光，有的散发寂灭，有的流转生机而它庞大的身躯，竟是由无数虚湮修士的尸体、战舰残骸、以及被虚化的海水、规则碎片强行糅合而成！
“归墟魔骸”紫霄真君看到此兽，脸色也是微变，“竟然被它们用圣祭之法，结合虚化规则与归墟怨气，强行催生到了合体层次！”
“交出种子”巨兽中间的头颅发出含糊不清、如同万魂哀嚎的咆哮，另外八首则死死盯着上方的紫霄真君与无面者，充满贪婪与暴戾。
这头归墟魔骸，竟是吸收了太多战场死气、虚化规则与归墟本源，产生了懵懂灵智，且将源初之种视作了进阶的关键！
三方对峙，瞬间变成了四方混战！
清徽子不顾重伤，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长虹，直刺魔骸握住源初之种的巨爪！他竟是抱了必死之心，也要夺回或毁掉种子，不让其落入任何一方手中！
“疯子！”紫霄真君暗骂一声，却不得不分神，一边抵挡无面者的概念攻击，一边打出一道虚无洪流，卷向清徽子与魔骸——他既要阻止清徽子毁种，也要防止魔骸吞种进阶。
而无面者则趁机，同时向紫霄真君与魔骸发动更猛烈的概念攻击，试图制造混乱，夺取种子。
机会！
陈九眼中精光爆闪，就在这四方力量碰撞、注意力都被彼此牵制的刹那，他动了！
混沌领域全开，源初之种的力量加持己身，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无形无质、仿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维度的规则裂隙，以超越在场所有人感知的速度，切入战场核心！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也没有直接去夺魔骸爪中的种子。
而是将自身炼虚境的全部修为，加上源初之种的浩瀚本源，尽数灌注于右掌，朝着那枚被多方力量拉扯、规则极不稳定的源初之种，隔空，轻轻一按。
“混沌归源——芥子纳须弥！”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枚剧烈挣扎、光芒明灭不定的源初之种，骤然收缩，从拳头大小，瞬间化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七彩光点！
紧接着，光点内部规则重组，空间折叠，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微小的种子空间。
而种子本身，则化为这个空间的壳，隐匿了所有气息与波动。
陈九手掌虚抓，那微不可察的光点便如同受到牵引，无视了魔骸爪心的禁锢、无视了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掌心，旋即没入体内，与第一颗源初之种并置于混沌本源之中，交相辉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陈九得手，身影再次变得模糊，准备遁入虚空时，场中众人才猛然惊觉！
“谁？”
“种子呢？”
“何方宵小？”
怒吼与惊疑同时爆发。
归墟魔骸九首齐啸，疯狂挥舞巨爪，却只抓了个空，狂暴的力量将周围空间撕得粉碎。
紫霄真君与两名无面者也瞬间停手，惊怒的目光同时锁定了陈九那道正在淡去的虚影。
清徽子的剑光也微微一滞，他认出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混沌气息，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随即化为决然的掩护之意。
“小友快走！”清徽子嘶声传音，同时剑势一转，不再攻击魔骸，而是化作漫天青色莲华，同时罩向紫霄真君、无面者与魔骸，竟是拼着最后一丝本源，要为陈九争取遁走的时机！
“老狗找死！”紫霄真君暴怒，虚无之力化作遮天巨掌拍下。
无面者则一言不发，直接对着陈九所在的那片空间，施展了概念层面的禁锢与标记。
归墟魔骸更是九首喷吐出海量混杂着虚化规则与归墟死气的能量洪流，淹没一切。
陈九感受到身后毁天灭地的杀机，以及清徽子那决绝的掩护。他没有丝毫迟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激发腰间涅盘佩，一道朦胧的凤凰虚影浮现，替他承受了第一波来自概念层面的标记与部分规则冲击。
“咔嚓！”玉佩碎裂。
但陈九已借这一瞬之机，彻底融入虚空深层，身形消失无踪。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在三大强者围攻下，剑光迅速黯淡、血洒长空的青色身影，将这一幕死死印在心底。
虚空乱流之中，陈九疾速穿梭，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同时催动源初之种、施展空间禁术、硬抗余波，即便他已突破炼虚，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他掌中，第二颗源初之种正安静地躺在混沌本源内，与第一颗种子共鸣，释放出更加磅礴精纯的世界本源之力，滋养着他的伤势，推动他的修为继续缓慢增长。
他回头望了一眼东海方向，那里规则暴乱依旧，大战并未停歇。
但此刻，他已无暇他顾。
两颗源初之种在身，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剩下的两颗——南方的呼应变得清晰了不少，而西方的呼应依旧微弱飘忽。
“先回洛京，稳定局势，救治清徽子前辈，然后南下！”
陈九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坚定，朝着中州洛京的方向，加速遁去。
东海夺种，惊险万分，却也收获巨大。世界的天平，似乎因为这两颗小小的种子，开始向着此界生灵的方向，微微倾斜。
然而，陈九不知道的是，在他遁走之后，暴怒的紫霄真君与无面者，以及那头疯狂的归墟魔骸，并未死斗到底。
在短暂的混乱后，紫霄真君冷冷地看了一眼重伤垂死的清徽子，又看向两名无面者。
“种子已被夺走，继续在此厮杀毫无意义。”紫霄真君寒声道，
“那个叫陈九的下界修士，已成心腹大患，他身怀两颗源初之种，更掌握诡异混沌之道，必须在他彻底成长起来前，将其抹杀。”
一名无面者那空白的脸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纹：“他的道，很有趣。根源海会感兴趣的，此人，当由我殿处置。”
“各凭本事。”紫霄真君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身形融入虚空消失。他要立刻返回圣界，调集更强力量，同时启动某些备用计划。
无面者也对视一眼，身形逐渐淡化，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头失去目标、茫然狂怒的归墟魔骸，在破碎的海天之间疯狂肆虐，成为东海今后长久的祸患。
一场围绕源初之种、决定世界命运的更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手握两颗种子的陈九，已然成为了这场风暴无可争议的中心。
虚空乱流之中，陈九盘膝而坐，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包裹，仿佛一颗在狂涛中穿行的顽石。
两颗源初之种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彼此牵引，释放出精纯的世界本源之力，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涅盘佩已碎，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凤凰涅盘真意，却在他体内留下了烙印。
陈九能感觉到，自己对生死、寂灭、重生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一层。混沌之道包罗万象，凤凰涅盘，不过是其中一种“向死而生”的极端表现形式。
“清徽子前辈”陈九脑海中闪过那道决绝的青色剑光，心头沉重。
他必须尽快赶回洛京，一方面稳定局势，另一方面，也要设法救治清徽子。
琅琊山剑修，剑心即道心，剑心蒙尘，道基受损，寻常丹药根本无用，需以规则层面的力量温养修补，而源初之种的本源之力，或许正是对症良药。
他闭目调息，同时分出一缕神念，通过怀中那枚混沌石传讯玉符，尝试联系洛京。
片刻后，玉符传来明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焦虑：“陈九？是你吗？东海战况如何？清徽子前辈他”
“是我。”陈九迅速回应，
“东海局势复杂，虚湮圣界殿主紫霄真君与神秘的无面者皆现身，归墟之眼处诞生了一头合体层次的魔骸，混战之中，我侥幸夺得第二颗源初之种，清徽子前辈为掩护我重伤，我已脱离战场，正在返回途中，大约一炷香后可抵洛京。”
传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明凰强压激动的声音：“两颗源初之种天佑我界！清徽子前辈的伤势可有救治之法？”
“需源初之种的本源之力温养剑心，我回去后便着手尝试。”陈九道，
“洛京情况如何？”
“局势紧张，但尚在掌控。”明凰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文墟先生已成功炼制出第一批源初灵种，虽然效力远不及你所凝，但确实具有自我扩散、平衡规则之效，已在三处虚化前沿投放，效果显着，虚化蔓延速度降低了三成。苏大家与萧冉皆已出发，前往南疆与西荒探查。”
“另外”明凰顿了顿，语气转冷，
“洛京内部，昨日有七个世家联合上疏，以民不聊生国力难支为由，再次提出与虚湮圣界和谈，并暗中串联了部分军中将领，我已下令黑鸮卫暗中监控，只等你回来，一并处置。”
陈九眼中寒光一闪：“跳梁小丑，不足为虑，我回去后，自会清理门户。”
结束传讯，陈九加快速度，两颗源初之种共鸣，他对空间规则的掌控越发精妙，虚空穿梭的距离与稳定性大增。
然而，就在他即将脱离虚空乱流，进入中州地界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并非空间冻结，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规则停滞”——空间的概念本身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运动、变化、乃至时间的流逝感，都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模糊。
陈九身形一滞，混沌领域应激而发，灰蒙蒙的气流强行撑开一片活动的区域。他面色凝重地望向正前方。<
一道由无数流动的、不断自我否定的概念符号构成的门。门框扭曲不定，门内一片深邃的“空无”，仿佛通往一个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之地。
门扉缓缓敞开，一名灰袍人从中走出。
依旧是那身简朴的灰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但陈九能感觉到，此人并非之前东海那两名无面者中的任何一个。他的气息更加内敛，更加古老。
“陈九。”灰袍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直接在陈九的神魂中响起，
“交出源初之种，随我回根源殿，可保你不死，你的混沌之道，根源海的大人们，很感兴趣。”
“根源殿？无面者？”陈九冷冷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等乃监察者，维护诸天万界概念之纯正。”
灰袍人语气毫无起伏，
“你之混沌，触及概念叠加，扰乱既定规则，交出种子，接受净化，是你唯一生路。”
陈九笑了：“维护纯正？我看是维护你们定义的纯正吧，我的道如何，轮不到你们评判。”
“执迷不悟。”灰袍人不再多言，抬手对着陈九虚虚一握。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某个具体概念的否决。
陈九感觉到，自己“存在”这个概念本身，开始受到全方位的冲击、解析、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