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缓缓落回地面,指尖那粒七彩晶体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规则波动,将地下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他凝视着这颗由源初之种衍生的精华,心潮澎湃。
这不仅是一件至宝,更是此界存续的希望火种。
“主子!”萧冉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带着焦急与警惕。她手持弩箭,周身气息紧绷,显然感知到了下方剧烈的规则碰撞与陈九突破时的天地异象。
“我没事。”陈九收敛心神,将源初之种小心收起,那粒七彩晶体则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他走到萧冉身边,将晶体递给她,
“这是源初之力凝聚的结晶,比之前的平衡之力强大百倍,你且收好,若遇紧急情况,可激发其中力量护身,或作为联系信标。”
萧冉双手接过,只觉晶体入手温润,内蕴的磅礴生机与规则之力让她心神为之一清。
“主子,您的修为”她敏锐地察觉到陈九气质的变化,那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渊深,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
“略有突破。”陈九没有细说,目光扫过冰封森林和那截建木残根,
“此地不宜久留,裂穹遁走,灰袍人退去,但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洛京,制定下一步计划。”
他再次展开混沌领域,这一次,领域范围扩张了数倍,灰蒙蒙的气流中隐隐有七彩光芒流转,将两人包裹后,并未直接向上飞掠,而是融入了空间深层,进行短距离的虚空跳跃。
仅仅半个时辰后,两人已跨越万里之遥,出现在洛京观星台上空。
此时的洛京,气氛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紧张。
皇城大阵全开,金色的龙气光罩与灰蒙蒙的混沌定界阵交相辉映。街道上巡逻的士兵增加了数倍,修士往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陈九与萧冉的突然现身,立刻引起了守卫的警觉。但当看清是陈九后,众人纷纷行礼,眼中露出敬畏与希冀之色。
“陈守园人!”福伯第一时间赶到,脸上满是疲惫与忧虑,
“您可回来了!东海传来急报,清徽子前辈重伤!归墟之眼附近爆发大战,虚湮圣界投入了至少三名炼虚层次的强者,还有那种诡异的灰袍人现身!清徽子前辈拼死重创一人,毁掉了对方开启的临时界门,但自身道基受损,剑心蒙尘,已由琅琊山弟子护送回山闭关!”
陈九心中一沉。清徽子前辈修为高深,剑心通明,竟也遭此重创,可见东海战况之惨烈。
“此外,”福伯继续道,
“南疆、西荒多处空间节点异动加剧,疑似有新的虚湮军队在集结,中州三个郡县在昨夜同时爆发大规模虚化,虽然被规则稳定器暂时遏制,但扩散趋势未止,朝廷内部,一些世家开始暗中串联,主张主张与虚湮圣界和谈,甚至有人提出割让部分已虚化疆域,换取喘息之机。”
明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些杂音,我会处理,陈九,你此行可有收获?”
陈九转身,看到明凰独自站在观星台边缘,衣袂在风中飘动,背影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
他走上前,将那枚源初之种取出。
刹那间,纯净而浩瀚的世界本源气息弥漫开来,观星台上所有阵法自发嗡鸣,天地灵气欢欣涌动,连笼罩洛京的虚化阴霾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
明凰、福伯,以及闻讯赶来的文墟老人、苏墨等人,全都怔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陈九手中那枚变幻着七彩光芒的晶石。
“源初之种,建木之根处所得。”
陈九言简意赅,将北境极北的遭遇道出,重点描述了灰袍及其诡异的能力,以及自己临战突破、凝练源初结晶的过程。
“如今,我已突破至炼虚境,并借此种种,可源源不断产出精纯源初之力,其效百倍于此前混沌平衡粒子,更重要的是,”陈九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通过它,我能模糊感知到其他源初之种的位置——东方归墟之眼、南方某处、西方某地,皆有呼应。”
文墟老人激动得胡须颤抖,扑到近前,小心翼翼地以神识探查源初之种,老泪纵横:“天不亡我界!天不亡我界啊!有此神物,调和规则、逆转虚化、甚至推动良性融合,皆有可能!”
苏墨则更关注灰袍人:“概念层面的否决这绝非此界手段,甚至可能并非虚湮圣界之力,诸天万界,竟还有如此诡异的存在插手?”
“无论他们是谁,目的为何,此刻都是我们的敌人。”明凰恢复冷静,凤眸中寒光闪烁,
“当务之急,是制定方略。陈九,依你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陈九沉思片刻,道:“兵分三路,同时进行。”
“第一路,由文墟先生主导,万象天工阁、天机阁全力配合,以源初之种为核心,立即开始大规模炼制源初灵种,
这种灵种不需如我亲手凝聚的那般强大,但必须具有自我复制、扩散平衡的能力,炼制成功后,即刻根据你们之前计算的投放方案,在虚化前沿及关键节点大规模播撒,遏制虚化,争取时间。
文墟老人重重点头:“老朽必竭尽所能!”“第二路,联络与安抚。”陈九看向明凰和福伯,
“殿下需以朝廷之名,联合天下所有尚有战意的宗门、势力,将源初之种的存在与希望告知,稳定人心,凝聚力量。
对那些摇摆、甚至主和的世家,该敲打的敲打,该清除的清除,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
同时,尝试通过所有可能渠道,探查灰袍的来历与目的。”
明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明白,攘外必先安内,洛京之内,不会再有不谐之音。”
“第三路,”陈九目光投向远方,
“寻找剩下的源初之种。东方呼应最强,很可能就是归墟之眼,如今情况不明,且距离洛京最近,我亲自去。
南方呼应隐约指向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可能与幽冥黄泉传说有关,
西方呼应最弱,位置飘忽,疑似在西荒深处或更西之地。这两处,需派遣精锐小队探查。”
他看向苏墨:“苏大家,水守一族擅长潜行、勘探,南疆水脉复杂,可否请您亲自带队前往南疆?”
苏墨肃然拱手:“义不容辞,老朽对南疆水系还算熟悉,定当尽力。”
“西方”陈九略一沉吟,
“西荒广袤凶险,虚湮活动频繁,且灰袍人可能潜伏。此行危险最大,需一位实力足够、机变果决之人。”
“我去。”一个清脆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萧冉单膝跪地,抱拳请命:“主子,萧冉愿往西荒!黑鸮卫影羽最擅侦查暗杀,我对西荒地形也有了解。必竭尽全力,探明源初之种线索!”
陈九看着萧冉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且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他上前扶起萧冉,将一枚特制的、蕴含他一丝本源神念与源初之力的玉符交到她手中:“万事小心,以探查为先,保全自身为重,若有发现或遇险,即刻激发此符。”
“是!”萧冉郑重接过。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陈九环视众人,
“我会先去东海,一则接应清徽子前辈,探查归墟之眼现状;二则尝试获取第二颗源初之种。
苏大家、萧冉,你们也各自准备,尽快动身,洛京,就拜托殿下和诸位了。”
明凰走到陈九面前,将一枚雕刻着凤凰纹路的古朴玉佩系在他腰间,低声道:“这是母后留下的另一件护身物,名涅盘佩,内蕴一道替死重生之术,虽未必能完全抵挡炼虚之上的杀招,但或可争得一线生机,务必平安归来。”
陈九握住玉佩,感受到其中流淌的温热与关切,重重点头:“等我消息。”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灰中带彩的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以远超从前的速度,朝着东方浩瀚的东海,疾驰而去。
炼虚境的修为,加上对空间规则更深的理解,让他此刻的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两个时辰,那片蔚蓝与深黑交织的无垠海域,已然在望。
然而,还未真正抵达归墟海域,陈九便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惨烈与混乱。
规则紊乱,灵气暴走,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巨大的冰山碎块、战舰残骸、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兽尸体。
许多尸体上覆盖着淡紫色的晶体,或是呈现那种被概念切割的诡异伤口。
血腥味与一种焦糊的规则湮灭气息混合,令人作呕。
远处,原本归墟之眼所在的区域,此刻被一团直径超过千里的、不断旋转的漆黑风暴笼罩。
风暴边缘电闪雷鸣,虚空裂缝时隐时现,内部则传出令人心悸的能量对冲与规则撕裂声。
而在风暴外围,数支悬挂着虚湮圣界旗帜的银色舰队,正与一些样式古老、似乎属于东海本土势力的修士船队交战。法术光芒纵横,爆炸声连绵不绝。
更让陈九瞳孔收缩的是,在风暴正上方的高空中,三道身影正在对峙。
其中两人,正是他在北境见过的灰袍!
此刻他们兜帽滑落,露出那张空白如纸、没有五官的脸庞,周身流淌着扭曲的诡异波动。
而与他们对峙的,是一名身着残破紫金战袍、头戴玉冠的威严中年修士。
他面色苍白,嘴角带血,胸口有一道贯穿伤,缭绕着灰白色的概念残留之力,显然受伤不轻。
但其周身散发的浩瀚威压,却远超炼虚,赫然达到了合体境界!
“紫霄真君”陈九立刻认出,此人正是俘虏口中虚湮圣界第七圣殿的殿主!
此刻,紫霄真君又惊又怒地瞪着两名灰袍人:“你们无面者竟敢插手我圣界之事!不怕引起两殿战争吗?”
一名无面者发出平板无波的声音:“源初之种,关乎根源海奥秘,非你虚湮圣界可独占,交出归墟之眼的种子,或可免于一战。”
“妄想!”紫霄真君怒喝,身后浮现出一轮巨大的纯白光晕,光晕中无数世界生灭的景象流转,磅礴的虚无之力汇聚,
“本君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只敢躲在概念阴影里的窃贼,有何本事!”
大战一触即发!
陈九隐匿于高空云层之中,混沌领域内敛到极致,将自己化为与周围环境无异的规则涟漪。
他冷静地观察着,心中飞速盘算。
局势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虚湮圣界的殿主亲自降临,却与同样觊觎源初之种的“无面者”对上。
清徽子前辈重伤,东海本土势力损失惨重,归墟之眼被恐怖的能量风暴笼罩,源初之种不知具体何在。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陈九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最佳时机。
他的目标很明确——源初之种。无论是被虚湮圣界掌控,还是落入无面者之手,对此界都是灾难。
下方,紫霄真君与两名无面者已然交手。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震天的声响。
三者之间的战斗,更多的是规则层面的碰撞与概念层面的篡改。
紫霄真君的虚无之力演化出无数世界虚影,每一个世界都是一重规则牢笼,试图将无面者封镇、同化。
而无面者则或弹指间令世界虚影的“存在”概念模糊、崩解,或一言否定某种规则的应用,让紫霄真君的神通威力大减。
战斗层次极高,凶险异常。方圆数千里海域的规则被搅得一片混沌,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下方的舰队与修士不得不远远退开,以免被波及。
陈九屏息凝神,一边观摩这难得一见的合体层次规则战,一边将混沌感知小心翼翼地向下方那团漆黑风暴探去。
风暴内部,规则极其狂暴混乱,但核心处,一点纯净而古老的波动顽强地存在着——那是与建木之根处同源的、属于此界本源的呼唤!
第二颗源初之种,就在风暴之眼!
就在陈九锁定源初之种位置,准备趁上方大战、伺机潜入时,异变再生!
那漆黑风暴忽然剧烈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
紧接着,一道清越却充满悲怆与决绝的剑鸣,自风暴最深处响起,直透九霄!
“天琅剑是清徽子前辈!”陈九心中一紧。
只见一道黯淡却依旧璀璨的青色剑光,劈开重重风暴,冲天而起!
剑光之后,一道浑身浴血、道袍破碎的身影紧随而出,正是清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