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一诺的话,庆海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有千言万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他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闪烁游移,显然内心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好似下定了决心,郑重其事地说道:“一诺,接下来我要跟你讲的是机密,只能你一人知晓,你能向我保证绝对保密吗?”
叶一诺留意到庆海说话时神情格外严肃,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她缓缓且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回应道:“我保证,必定严守秘密!”
“好!”
庆海不再迟疑,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庆川此次被派往中缅边境,执行一项绝密任务,任务涉及跨境毒品走私案件……”
说到这儿,庆海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行动中,庆川所在的小队,遭遇了毒贩的激烈反抗,其中几名主要嫌疑人趁乱逃脱,庆川和他的两名战友,在追击过程中与指挥部失去了联系,根据最新情报,我们怀疑他们在追击时,误入了缅甸克钦邦境内的原始森林。”
“缅甸?克钦邦?”
叶一诺听闻,神色一愣,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激起了熟悉的波澜,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微微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相关片段,好一会才迟疑地问道:“这个地名……我好像在哪听说过,是不是……和抗日战争时期的历史有关?”
“哦?”
庆海显然没料到叶一诺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略带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一诺你年纪轻轻,对历史却如此了解,你说得没错,那个地区还有个别称,叫野人山!”
“野人山?!”叶一诺听闻一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终于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她记起自己曾经读过一本,关于抗战时期,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的纪实文学,《印缅之征战》。
这本书的作者罗楚书,当时担任中国远征军新编第22师,师政治部代理主任。
在极其艰苦的战争环境下,他坚持每天背着钢笔和日记本行军,即便在“蚂蟥遍地”的野人山中,也从未间断过记录。
这些珍贵的战地日记,直到1945年抗战胜利后,作者才以“罗古”为笔名首次发表,书名就叫《印缅之征战》。
进入21世纪后,为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国内出版社重新整理出版了这部着作。
叶一诺正是在这个契机下,拜读了这本震撼人心的战地实录,并且印象深刻。
书中详细记载了从1942年5月1日曼德勒撤退开始,到8月4日走出野人山、抵达印度列多,整整96天的中国远征军行军历程。
罗楚书以第一视角,如实记录了沿途的地形地貌、气候条件、疾病蔓延、伤亡数字等细节,更保留了诸如“蚂蟥叮满小腿、痢疾便血、尸体铺路、吃草根树皮、空投大饼后有人暴食而亡”等触目惊心的真实场景。
可以说,此书将当年中国远征军,在野人山中的惨烈行军,描绘得淋漓尽致。
叶一诺记得自己当时,是以近乎朝圣的心情阅读这本书的,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与这个地方,产生如此直接的联系。
……
“一诺,你还好吗?”
庆海注意到叶一诺听完后脸色骤变,甚至有些发白,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他犹豫了一下,试图安慰道:“你要相信庆川,他们失去联系,很可能是因为原始森林里复杂的地形,影响了通讯,现在救援队已经出发了,一定不会有事的……”
庆海的话让叶一诺稍稍平复了心绪,她轻轻点了点头。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庆老爷子的病情,她不能让庆川返回后,发现自己都没见到爷爷去世前的最后一面。
这样的血亲分离,叶一诺感受最为深刻,她不希望庆川也经历一次。
所以,她要帮庆川保住他爷爷的生命,起码不能让老人死在他返回之前。
至于庆川那边,既然庆海已经采取了救援措施,自己也只能耐心等待消息了。
打定主意后,叶一诺随宋医生换上消毒防尘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走进了高干病房。
更衣时,叶一诺就已经在系统商城中,花费100打赏币兑换了一支美容针。
当叶一诺再次见到病床上的庆老爷子时,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酸楚。
庆老爷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数不清的电线,连接着至床边的各种仪器上。
老人双眼紧闭,面容憔悴不堪,脸色宛如被漂白过的粗糙纸张,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还隐隐泛着蜡黄。
他高耸的颧骨与深陷的双颊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大半生命力。
干裂的嘴唇上布满细小的裂纹,隐约可见凝固的血丝。微弱的呼吸声,如同远方山谷中断断续续的风声。
一个透明的氧气面罩覆盖在老人脸上,塑料边缘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明显的紫红色痕迹。
老人稀疏的白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颈部薄如蝉翼的皮肤下,静脉的跳动缓慢得令人揪心。
看到这一切,叶一诺的眼眶不由瞬间湿润了,她小心翼翼地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掌,那青紫色的指甲和突出的指关节,无声地诉说着病痛的折磨。
被子下,老人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就像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油灯,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叶一诺同志,虽然老爷子的病情确实危急,但只要能及时找到合适的供体心脏,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宋医生看到叶一诺悲伤的模样,走上前轻声安慰道。
“嗯!宋医生,麻烦您和其他医护人员暂时回避一下,我需要一个私密的空间。”叶一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轻柔却坚定地请求道。
宋医生在大山站曾与叶一诺一起抢救过秦蓉柯,对她的特殊要求有所了解,于是会意地点点头,带着其他医护人员暂时离开了病房。
“老爷子,不知道您能不能听见……”
叶一诺俯身凑到老人耳边轻声说道,“请您放心,庆川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虽然不确定老人是否能听见,但叶一诺还是忍不住说出这番话,或许这些话既是说给老人听,也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叶一诺说完的瞬间,她握着的那只枯瘦的手掌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就像是老人一个微弱的回应。
“老爷子,我要给您注射一针特效药,这能帮助稳定您的病情,为您争取更多的时间。”叶一诺不再犹豫,立刻将准备好的美容针为老人注射进去。
待确认药效发挥作用后,叶一诺长舒一口气,招呼宋医生和其他人员重新进入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