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收网时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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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抛出的“专项扶持资金”诱饵,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了一颗精心计算过当量的深水炸弹。最初的寂静过后,汹涌的暗流开始搅动,效应以超出他预料的速度和方式显现出来。

最先出现明显裂痕的,是韩剑锋那副精心维持的斯文面具。这位来自邻省的发改委副主任,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可以用“魂不守舍”来形容。课堂上,他不再是那个偶尔能提出犀利见解的沉稳学员,而是频繁地走神,目光游离在窗外或是天花板某个不存在的焦点上。一次关于宏观经济政策的案例分析中,授课教授点名让他谈谈区域产业政策协同的难点,他竟茫然地站了起来,嘴唇嗫嚅了几下,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足足僵立了半分钟,直到教授蹙着眉头示意他坐下,那尴尬的寂静几乎能让空气凝结。众人投去的目光,有诧异,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更明显的是他行为模式的变化。课间休息或是午休时间,他不再与其他学员寒暄交流,而是像一道幽影般,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或是某个僻静的楼梯拐角。陈默不止一次透过窗户,看到他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背对着教学楼,拿着手机低声而急促地通话,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和时不时挥舞一下的手臂,透露出他内心的焦灼与压力。有一次,陈默甚至清晰地看到,在他结束通话转过身时,那金丝眼镜后面,不再是算计的精光,而是一种近乎赤红的烦躁与惊疑,尤其是在视线与陈默偶然相撞的瞬间,他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那仓皇躲闪的眼神,仿佛陈默是什么致命的病原体。

陈默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知道,自己通过那两个“传声筒”释放出的假信息——那份看似触手可及却又悬而未决的“专项扶持资金”,以及由此引发的“审批受阻”和“对手京城关系活动”的烟雾——已经精准地命中了对手最敏感的神经。这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节奏,切断了他们从容布局的可能性,将他们也拖入了焦虑和不确定的泥沼。对手显然相信了这个精心编织的剧本,并且正在调动资源,试图在“资金”这个他们自以为的关键节点上,给予陈默和江州致命一击,或者至少是有效的阻挠。

与此同时,江州方面的战线上,传来了更具实质性的突破。加密信道里,何卫东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压抑后终于得以释放的振奋:

“局长,孙耀民撑不住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带着快意,“罗文斌主任亲自出马,连续两天和他深度谈话,政策攻心,证据示警,把他能想到的退路几乎都堵死了!今天上午,他终于崩溃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开始交代问题!”

陈默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依旧平稳:“重点。”

“他承认了收受‘华康电子’通过中间人吴天佑输送的好处费,具体金额和次数还在核实,但基本事实跑不了!也承认了在招商引资过程中,利用职权,为‘华康’打压敏杰微电子、在各种环节设置障碍阻挠科森项目落地,提供了信息和行动上的便利!这些都是有实据可查的!”

“韩剑锋呢?”陈默追问,这是能否将战火引向党校、彻底钉死对手的关键。

“提到了!但还比较谨慎,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何卫东语速很快,“他承认知道吴天佑和韩剑锋关系匪浅,是多年的‘朋友’。也含糊地提到,吴天佑曾经暗示过他,一些针对我们经开区的‘不友好’举动,背后有韩主任的‘影子’,或者说,是符合韩主任‘期望’的。但他拿不出韩剑锋直接授意的录音或书面证据,目前还是口供。”

陈默并不意外,到了这个级别,直接留下把柄的可能性很小。他沉声道:“这已经足够了。口供也是证据链的重要一环,尤其是在有其他旁证的情况下。继续深挖,固定细节,特别是资金流向,每一笔都要清晰。吴天佑是关键,他是连接韩剑锋和孙耀民、‘华康’的桥梁。”

“明白!郑书记已经部署了,对孙耀民实行保护性……嗯,控制。同时加大了对吴天佑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的调查力度。”何卫东应道,随即压低了声音,透露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还有,局长,孙耀民在情绪激动时,提供了一个可能非常有价值的线索。他说吴天佑有一次在酒桌上吹牛,说韩剑锋在京城有硬靠山,是一位已经退下来的、姓‘魏’的老领导,门生故旧遍布,能量极大,韩剑锋能走到今天,全靠这位老领导提携。”

“魏老?”陈默的眉头深深皱起,大脑飞速检索着记忆库中所有姓“魏”的、符合条件的人物信息。这个姓氏,与之前郑国锋含糊提到的“京城某位退下去的老领导”瞬间对上了!虽然依旧像隔着一层浓雾,但目标范围已经急剧缩小。这个“魏老”,很可能就是串联起韩剑锋、青林县张副秘书长,甚至可能辐射更广的那张无形大网的核心节点之一!

“这是个重大进展!”陈默肯定道,“立刻将这个情况完整汇报给郑书记和罗文斌主任。这条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调查方向可以适当调整,但切记,证据!一切都要用证据说话,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轻举妄动。”

“是!郑书记也是这个意思,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结束与何卫东的通话,陈默站在窗前,久久未动。江州战线的突破,如同给他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为他正在党校进行的这场无声暗战,提供了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明确的进攻方向。现在,他需要让党校这边的“演出”进入高潮,利用好宿舍里那两只“耳朵”,将对手逼入最后的角落,迫使他们使出底牌,或者,在慌乱中彻底暴露。

一个更加大胆、更具风险,但也可能收益最大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他决定上演一出精心编排的“独角戏”,将这出“资金危机”的戏剧推向顶点。

他选择了巴图尔通常回来的时间点之前。换上另一件外套,将那件藏着微型窃听器的“戏服”郑重其事地挂在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确保那个小装置能最佳地捕捉声音。然后,他坐在书桌前,摊开文件,却故意弄得哗哗作响,伴随着几声沉重而压抑的叹息。

接着,他开始了那段关键的“独白”,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仿佛是在极度压力下的喃喃自语,却又足够清晰:

“唉……这流程,到底卡在哪儿了?一天批不下来,心里就一天不踏实……郑书记那边压力也大,几次询问进展……科森实验室那边,设备定金、人才引进的安家费,哪一样不是等着钱用?真是火烧眉毛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强压烦躁,然后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地吐露出关键信息:

“……韩……那边,消息应该收到了吧?他们京城的关系……到底活动到什么程度了?可千万别在这最后关头,再给我们使绊子……听说那位‘魏老’……门生故旧不少,要是他开口……”

他在这里巧妙地停顿,没有说完,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将“资金审批受阻”与“韩剑锋”、“京城魏老”模糊而紧密地联系起来,语气中充满了“焦虑”、“不确定”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他要给监听者营造这样一种印象:陈默已经知晓了部分内情,并且对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魏老”势力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正处于内外交困、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相信,这样一个“脆弱”而“焦灼”的陈默,是幕后黑手最希望看到的,也最符合他们“围猎”的预期。这很可能促使他们认为时机已到,要么给予最后一击,要么放松警惕,甚至……可能会启动那个隐藏在党校内部的棋子,进行最后的确认或收网。

他的表演刚刚落幕不久,宿舍门就被推开,巴图尔带着熟悉的酒气进来。然而,与往常的亢奋不同,他今晚显得异常沉默,眼神锐利,动作也轻巧了许多。他径直走到陈默身边,几乎贴着耳朵,用气声说道:

“老陈,有情况。刚才我回来,在楼下拐角,看到那个戴鸭舌帽的瘦猴了!他就蹲在咱们楼对面那排冬青后面,鬼鬼祟祟的。我绕到他背后,借着风声,隐约听到他对着手机说……‘目标状态确认,焦躁,资金问题仍是痛点……可以按计划接触了……’”

陈默眼中寒光爆射!果然上钩了!“按计划接触”?他们终于要亮出獠牙了!

几乎就在巴图尔话音落下的同时,陈默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赫然在目:

“明日课程结束后,图书馆三楼东侧阅览室,有人想见你,关乎资金审批结果。独自前来。”

短信措辞简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隐隐的施舍意味,仿佛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终于图穷匕见!

陈默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这就是对手所谓的“接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图书馆三楼东侧,那里他去过,书架林立,光线晦暗,平时人迹罕至,确实是进行隐秘威胁、利益交换或者更龌龊勾当的理想场所。

他们想做什么?利用他“渴求资金”的软肋,威逼他停止对青林县旧案的追查?还是利诱他出卖江州的利益,换取个人前程?或者,有更直接、更危险的物理手段?

心念电转间,陈默已迅速冷静下来。危险与机遇并存!这正是他等待的,与幕后黑手近距离交锋,获取直接证据,甚至揪出那个内鬼的绝佳机会!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这条短信截图,连同巴图尔观察到的新情况,通过最高等级的加密信道,同步发送给了郑国锋与何卫东,并附上了自己冷静的分析和果断的行动计划:他将单刀赴会,但会做好万全准备,同时希望江州方面能借此机会,对吴天佑、乃至对韩剑锋施加最大程度的压力,内外联动,迫使对方在见面时方寸大乱,露出致命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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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锋的回复很快,依旧言简意赅,却重若千钧:“同意。小心。”

何卫东的回复则更为具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已启动应急预案。外围安全保障人员即刻就位,会全程监控图书馆周边,确保万无一失。局长,您务必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得到家里最强有力的支持,陈默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他看了一眼床头那件挂着的外套,又看向身边一脸关切的巴图尔,压低声音,清晰地部署道:“巴兄,明天,需要你……”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课程在一种看似寻常的氛围中进行。陈默却敏锐地捕捉到,韩剑锋今天的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躁感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甚至,在他偶尔投向陈默的目光中,陈默清晰地读到了一种混合着怜悯、得意以及即将享受胜利的快感。那是一种猎手看待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流露出的眼神。

陈默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将那份“沉重”与“心事重重”演绎得更加淋漓尽致。他甚至在课间,独自一人走到走廊尽头,望着窗外“发呆”了许久,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与“无助”。

课程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陈默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慌乱。他抱起那几本厚重的理论书籍,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步履匆匆地第一个离开了教室。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每一步都踏得很快,却又显得有些虚浮,完美诠释着一个内心被巨大压力吞噬、急于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官员形象。

巴图尔则按照计划,像一个午饭后散步消食的闲人,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他手里捏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草茎,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描着陈默前后左右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盯梢者,特别是留意那个“鸭舌帽”的踪迹。

党校图书馆那栋庄严而略显陈旧的大楼,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陈默一步步走近,感觉那阴影仿佛带着重量,正缓缓压在他的肩头。三楼,东侧阅览室。那是一个在学员中都很少被提及的角落,安静得近乎被遗忘。

他踏上三楼的走廊,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中鼓荡。东侧阅览室那扇深色的木门,如同一个沉默的洞口,虚掩着一条缝隙,透出里面更加昏暗的光线。

他在门前停下,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不再是表演,而是真正地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冷静,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然后,他伸出手,坚定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纽——”木轴转动的声音在绝对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仿佛打破了某个古老的封印。

阅览室内的景象扑面而来。晦暗,陈旧,巨大的书架如同黑色的墓碑,无声地耸立,投下连绵的阴影。灰尘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几缕光柱中肆意飞舞,仿佛无数窥探的灵魂。空气里是纸张腐朽和时间停滞的味道。

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寂静和阴影。

陈默反手轻轻带上门,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亮和声响隔绝。他站在门口的光晕与书架投下的黑暗交界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整个空间。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气流变化,聆听着任何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就在这片看似无人的死寂之中,有一道目光,正从某个书架深处的阴影里,冰冷地投射在他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算计,或许,还带着一丝即将完成任务的轻松。

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磐石。用这种绝对的沉默,作为他反击的第一声号角。

时间在尘埃的飞舞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验着双方的神经。

终于,在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之后,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从阅览室最深处、光线最为黯淡的那一排书架后面,笃定地传来。

嗒…嗒…嗒…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节拍上,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不迫。

陈默的目光瞬间锁死了那个方向,身体依旧松弛地站着,但所有的力量都已凝聚,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从浓重的阴影中剥离出来,轮廓在昏暗中逐渐清晰。

首先是一尘不染的皮鞋鞋尖,然后是熨烫笔挺的西装裤线,接着是合身的西装上衣。

当那人的面容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时,陈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

不是韩剑锋。

也不是他预想中任何一个可能的面孔,甚至不是那个“鸭舌帽”。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相貌极其普通、丢入人海瞬间便会消失的男人。他戴着一副低调的无框眼镜,脸上挂着一丝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缺乏温度的浅淡笑容。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长期浸润于权力阴影之下、深谙各种规则与潜流的精明与冷漠。

这个男人,陈默在学员名单和日常集体活动中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他就像一颗被刻意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鹅卵石,完美地嵌入党校这个庞大机器的缝隙之中,毫不起眼。

但此刻,他却代表着那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出现在了这风暴即将爆发的中心。

男人在距离陈默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至于太过逼近引发警惕,又能确保对话的私密性。他上下打量着陈默,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级官员,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或是需要敲打的工具。随即,他嘴角那公式化的笑容弧度微微扩大了几分,用一种不高不低、恰好能在这死寂空间里清晰传播,且带着一种仿若熟稔又隐含优越感的嗓音开了口:

“陈默局长,久等了。关于那笔……让你日夜悬心的扶持资金,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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