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校的日子,到底还是走到了尾声。
最后这几天,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宿舍楼里总能听到拉杆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咕噜声,楼道里碰见,大家的谈话也多了几分实在。
“老李,几号的票啊?”
“后天下午的,你呢?”
“我大后天,还得去部里办点事再走。”
“回去了常联系啊!”
“一定一定!”
这种即将各奔东西的氛围,冲淡了不少之前的微妙与算计,多了点同窗之谊的真诚。
陈默的论文已经正式提交,一身轻松。他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行李。书桌上那堆厚厚的资料和笔记本,需要分类打包。他拿起那个红双喜搪瓷缸子,在手里掂了掂,笑了笑,还是决定把它塞进箱子里,好歹是个念想,纪念巴图尔那碗“够味儿”的奶茶,也纪念这段独特的学习时光。
巴图尔窜进他宿舍,看着地上摊开的行李箱,一屁股坐在还没打包的被褥上,叹了口气:“唉,这就真要走了啊?感觉还没跟你老陈喝够呢!”
陈默一边把叠好的衣服往箱子里放,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怎么,舍不得食堂的羊肉包子了?”
“去你的!”巴图尔笑骂,“我是舍不得你这个能听我吹牛的兄弟!回去对着那帮就知道看文件打官腔的家伙,多没劲!”
“行了,别肉麻了。”陈默也被他逗乐了,“以后来江州,或者我去你们那儿,机会多的是。”
“那说定了啊!”巴图尔来了精神,“等你来,我带你去草原上骑马,喝最地道的马奶酒,那才叫一个爽快!可比这破奶茶带劲多了!” 他说着,还故意嫌弃地瞥了一眼陈默箱子里那个搪瓷缸。
“好,说定了。”陈默笑着应承。
结业典礼的前一天晚上,班里组织了一次简单的聚餐。地点就在党校内部的一个小餐厅,不算奢华,但氛围很好。大家都卸下了平日里或多或少的身份包袱,穿着随意,互相敬酒,聊着这几个月的趣事,交换着联系方式。
周亦也来了,他端着酒杯,走到陈默这一桌,跟每个人都碰了一下,最后停在陈默面前。
“陈默,回去了好好干。”周亦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江州那个产业集群,很有希望,坚持下去。”
“谢谢周司长,我会的。”陈默郑重地和他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有些话,不用多说,彼此都明白。
也有几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学员,特意过来给陈默敬酒,言语间透着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陈默都礼貌地回应着,不卑不亢。他知道,这是韩剑锋倒台后,权力磁场自然变化的结果。
聚餐快结束时,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走到餐厅外的走廊上查看。是沈笑发来的信息。
“陈大局长,听说你快学成归来了?什么时候有空,给我们分享一下党校深造的心得体会啊?(偷笑表情)”
陈默看着信息,笑了笑。沈笑这姑娘,消息还是这么灵通。他回复道:“沈大记者消息真快。心得体会谈不上,就是充了充电。回去肯定要去拜访你这个无冕之王,还得靠你多给我们经开区宣传宣传呢。”
“好说好说!等你回来,我请你喝茶,地方你定!保证挖掘点正面典型出来!”沈笑回复得很快。
刚和沈笑发完信息,林洛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聚餐结束了吗?”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在外面。
“刚散,正准备回宿舍。你呢?在书店?”
“没,在徐总这个展示空间这边呢。”林洛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似乎是为了压过背景音,“他非要赶在你回来前弄出个样子,拉着我过来帮忙参考一下灯光怎么打,才能让那些芯片样本看起来更漂亮。简直像个追求完美的艺术家。”
陈默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辛苦你了。让他别太赶,身体要紧。”
“我说了,他不听啊。”林洛书无奈地说,随即语气轻快起来,“不过说实话,弄好了真的挺像样的,很有科技感,跟书店的氛围放在一起,意外地和谐。你回来看到,肯定会惊讶。”
“嗯,我很期待。”陈默靠着走廊的墙壁,听着电话那头林洛书轻柔的叙述和隐约传来的、徐敏杰指挥工人的大嗓门,心里一片宁静。这种感觉,真好。
第二天上午,结业典礼在庄重的氛围中举行。领导讲话,颁发结业证书,学员代表发言……一套流程下来,时间过得飞快。当陈默从领导手中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印着党徽的结业证书时,心中感慨万千。这三个月,不仅是在学习知识,更是在经历一场洗礼和锤炼。
典礼结束后,大家在大礼堂门口合影留念。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脸上。巴图尔非要搂着陈默的肩膀照一张,咧着大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周亦站在陈默另一侧,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和,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人群开始散去,各自回宿舍拿行李,准备奔赴不同的车站和机场。离别真正到来时,反而没有太多伤感,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和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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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回到宿舍,最后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巴图尔拖着他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过来,塞给陈默一个包装有点粗糙的盒子。
“喏,拿着!我们那儿的牛肉干,路上吃,或者回去给你家……咳咳,反正给你吃的!”巴图尔话说得有点磕巴,脸上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陈默接过盒子,心里暖洋洋的:“谢了,巴兄。”
“客气啥!走了!电话联系!”巴图尔用力抱了陈默一下,然后拖着箱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背影依旧那么豪迈不羁。
陈默提着行李下楼,办完退宿手续,站在党校主楼前,等着安排好的车送他去机场。他抬头,看着这座熟悉又庄严的建筑,看着“实事求是”那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三个月的经历,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课堂上的争论,小组讨论的交锋,图书馆的静谧,宿舍里的闲聊,还有那碗滚烫的奶茶,那个神秘的警告,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正感慨着,手机响了,是郑国锋。
“陈默,典礼结束了吧?车安排好了吗?”郑国锋的声音透着关切。
“都好了书记,正准备去机场。”
“嗯,路上注意安全。家里这边,都等着你呢。”郑国锋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有个情况,先跟你通个气。你回来要接手的规划建设这一块,最近……不太平静。”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书记,怎么了?”
“之前钱保国负责的一个重点安置房项目,‘锦江家园’,最近有群众集体反映工程质量有问题,主要是墙面空鼓、渗漏,闹得挺厉害,都堵到管委会门口了。”郑国锋的语气带着恼火,“钱保国留下的烂摊子,现在爆雷了!你回来,这事儿就得你牵头处理,是个硬骨头,也是个烫手山芋,处理不好,影响很坏。”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人还没回去,挑战就已经摆在面前了。而且一来就是这么棘手的民生问题。
“我明白了,书记。具体情况,我回去后立刻了解,尽快拿出处理方案。”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扛得住!”郑国锋语气一振,“放心,我和工委是你坚强的后盾!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绝不姑息!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解决问题,也要维护稳定。”
“是!”
挂了电话,陈默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党校的宁静学习时光彻底结束了,等待他的,是江州更加复杂、更加严峻的现实战场。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锐气。他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挺直了腰板。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机场。”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承载了他三个月记忆的校园。陈默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庄严的大门,然后收回目光,望向前往机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