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森项目可能生变的消息，像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在陈默心头，也让他整个人的状态更加紧绷。管委会里的人精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都能感觉到陈局长最近的气场比之前处理锦江家园时更加冷峻，步伐更快，批阅文件时眉心那道川字纹也更深了。
他动用了几乎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去探查那股施加给科森总部的“非商业关切”究竟源自何处。周亦那边暂时没有更明确的消息，只是隐晦地提醒他“京城水深，涉及面可能很广”。郑国锋和赵强书记也通过各自的渠道在努力，但反馈回来的信息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模糊不清，只确认了压力的确存在，且层级很高。
对手隐藏得很好，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把柄。这种未知，才是最让人窒息的。
就在陈默感到有些无处发力的时候，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线索，突然闪现在脑海中——青林县！宏发矿业！那个技术员刘健上交的关键证据，以及那个被构陷的关键证人“老王”！
韩剑锋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牵扯到的青林县旧案，以及旧案背后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级的保护伞，一直没有被彻底揭开！而那个保护伞，极有可能与现在对科森项目施加压力的，是同一股势力！
这条线，之前因为韩剑锋扛下所有罪责，以及来自上面的“稳妥”指示，暂时被搁置了。但现在，科森项目的危机，让陈默意识到，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重新启动对青林县旧案的深挖，这或许是打破当前僵局唯一的突破口！
他立刻叫来了何卫东。
“卫东，青林县那边，宏发矿业的旧案，我们之前掌握的那些材料，还有那个技术员刘健，现在是什么情况？”陈默开门见山。
何卫东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默会突然问起这个：“局长，那边……按照之前的指示，调查暂时放缓了。刘健被保护得很好，但也没什么新的进展。那个‘老王’，好像自从被构陷后，就彻底消失了，音讯全无。”
“消失了？”陈默眼神一凝，“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当初构陷他的是谁？宏发矿业背后的保护网，在青林县当地，肯定还有残留！”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猛地停下：“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对手现在躲在暗处，掐我们的脖子。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把他逼出来！青林县这条线，就是最好的方向！”
“局长，您的意思是……？”何卫东有些迟疑，“上面不是要求‘稳妥’吗？而且，这事牵扯到市里已经退下去的张副秘书长，甚至可能更高，贸然深挖，会不会……”
“此一时，彼一时！”陈默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当时‘稳妥’，是为了不影响大局。但现在，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搞发展，想掐断我们的产业命脉！这就触及我们的底线了！如果我们连自己的产业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大局？”
他走到何卫东面前，目光灼灼：“卫东，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不要通过常规的纪委或者公安渠道，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你找绝对可靠的人，用私人身份，秘密去一趟青林县！重点查两方面：第一，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那个‘老王’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手里很可能有更关键的证据！第二，深挖宏发矿业在青林县本地经营这么多年，到底织就了一张怎样的关系网？哪些人拿了他们的好处？特别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与市里那位张副秘书长，甚至……与‘魏’这个姓氏有关的蛛丝马迹！”
何卫东看着陈默眼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也被感染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局长！我亲自带人去！保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方式方法！”陈默叮嘱道，“宁可慢一点，也绝不能暴露！有什么情况，随时用加密渠道跟我联系！”
“是！”
何卫东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一旦开始深挖青林旧案，就等于直接掀了某些人的棋盘，必然会引来更疯狂的反扑。但眼下，他别无选择。科森项目不能倒，江州的产业火种不能灭！
在等待何卫东消息的煎熬中，陈默也没有坐以待毙。他再次梳理了与科森合作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找到可以增加项目“抗压”能力的筹码。
他发现，联合实验室规划中，关于“本地化研发团队培养”和“配套材料国产化替代研究”这两个方向，或许可以做做文章。这两个方向虽然短期内见效慢，但战略意义重大，也更符合国家鼓励自主创新、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大政方针。
他立刻让经济发展局的笔杆子们，围绕这两个方向，精心准备了一份补充报告，着重强调了江州联合实验室在突破“卡脖子”技术、培育本土人才、带动相关产业链发展方面的独特价值和战略意义。他将这份报告，通过郑国锋和赵强书记的渠道，直接呈报给了省里分管工业和科技的副省长，以及国家相关部委的业务司局。
这是在明修栈道，为科森项目增加政治上的“安全砝码”，也是在向潜在的施压者展示江州坚定不移推进项目的决心和该项目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与此同时，他也让何卫东（在去青林县之前）放出风声，暗示江州正在接触其他国际知名的材料企业，作为科森项目万一不测的“备选方案”。这既是施加压力，也是留有余地。
几天后，何卫东从青林县传回了第一条加密信息：“有重大发现！找到‘老王’的线索了！他当年并没有远走高飞，而是隐姓埋名，躲在邻县一个偏僻的乡镇里，靠打零工为生，似乎一直在害怕什么。我们的人正在尝试接触，但他很警惕。”
“好！务必确保他的安全，取得他的信任！”陈默回复，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老王是关键证人，他的重新出现，很可能带来突破性的证据。
又过了两天，何卫东再次传回信息，内容更加惊人：“局长，我们顺着宏发矿业在青林县的资金流向摸查，发现有几笔数额巨大的、说不清明确用途的款项，通过层层复杂的皮包公司转账，最终汇入了一个注册地在省城的文化基金会。而这个基金会的名誉理事长，就是已经退休的张副秘书长！而且，基金会的监事长，姓魏！”
张副秘书长！魏！
两条线索，终于在这一刻，清晰地交汇在了一起！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个“魏”就是施加给科森压力的那个“魏”，但可能性已经急剧增大！
陈默看着这条信息，心脏砰砰直跳。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对手的模糊轮廓。
就在他准备指示何卫东继续深挖那个“魏”监事长的具体背景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徐敏杰。
“陈局长，没打扰您吧？”徐敏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但似乎并不是因为坏事。
“徐总，请讲。”
“陈局长，我刚刚接到sei（国际半导体产业协会）中国区一位老朋友的消息！”徐敏杰语速很快，“他私下告诉我，协会内部最近也在关注科森与江州合作可能生变的消息！他们评估认为，如果这个合作因为非商业因素受阻，将是对中国半导体产业链健康发展的一次重大打击，并且开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先例！协会高层对此表示严重关切，正在考虑是否要以行业组织的名义，发声表示支持！”
sei协会要发声支持？! 这绝对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强援！作为全球半导体产业最具影响力的行业组织之一，它的态度，在国际业界和相关的政策制定层面，都有着不小的分量！
“徐总，消息可靠吗？”陈默强压住内心的激动。
“可靠！我那老朋友在协会内部地位不低，他亲口跟我说的！”徐敏杰肯定道，“他还说，协会方面可能会直接与科森总部沟通，阐明利害关系！”
“太好了！徐总，太感谢你了！这真是雪中送炭！”陈默由衷地说道。他没想到，徐敏杰这个看似只懂技术的企业家，在关键时刻，竟然能调动这样的行业资源来支持他。
“陈局长，你客气什么！”徐敏杰语气郑重，“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江州的集成电路产业起来了，我们这些企业才能活得更好！你陈局长为了这个产业拼尽全力，我们看在眼里，怎么能袖手旁观？”
挂了电话，陈默久久无法平静。
何卫东在青林县的秘密调查取得了关键突破，找到了串联起张副秘书长和“魏”姓人物的线索；徐敏杰又带来了sei协会可能声援的利好消息！
明暗两条线，似乎都在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他走到办公室那幅江州地图前，目光落在北部那片规划中的集成电路专业园区上。虽然眼前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一缕微光，正顽强地穿透厚厚的云层，照射下来。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未来和希望的位置，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无论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也一定会，带领着江州，闯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