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返回江州,陈默没有片刻停歇,立即投入了特色工艺晶圆厂项目的加速推进中。深圳和上海之行收获的线索与意向,需要尽快转化为落地的协议与团队。
在他的直接推动下,园区管委会成立了“先进制造项目专项工作组”,由他亲自挂帅,何卫东具体协调,从规划、招商、政策、资金等多个部门抽调精干力量,集中办公,全力攻坚。
与张铭的沟通进入了实质性阶段。经过多次深入交流和实地考察江州园区后,张铭对项目的兴趣明显提升,开始就团队组建、技术路线、股权激励等具体细节进行磋商。与此同时,猎头公司苏晴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初步筛选出几位在晶圆厂运营、设备管理、质量管控等领域具有丰富经验的海外人才资料,正在积极接洽。
另一方面,李教授推荐的那位在美国从事先进封装研究的博士——秦风,在接到导师的越洋电话后,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经过几次视频会议,秦风对回国参与一个从零开始的前沿技术平台建设充满期待,双方已就初步的职位、研发方向和资源支持达成了共识。
“陈组长,看来我们这步棋走对了。”何卫东看着工作进展报告,难掩兴奋,“如果能将张铭和秦风这两位大将揽入麾下,一个主内负责传统工艺制造,一个主外开拓先进封装,我们的制造平台就有了双引擎!”
“还不能高兴太早。”陈默保持着冷静,“一天没有正式签约,就存在变数。尤其是这些顶尖人才,选择的机会很多。我们要把工作做得更细,把诚意展现得更足。另外,投资方那边也要抓紧落实,没有充足的资金,一切都是空谈。”
资金问题确实是当前最大的挑战之一。虽然有几家投资机构表达了意向,但如此重大的项目,尽职调查和决策流程漫长。而园区自有的产业引导基金,需要覆盖的面太广,无法独立支撑如此巨大的投入。
就在陈默为资金问题殚精竭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带来了一个颇具诱惑力的提议。
来访者是“华芯国际”投资部的高级副总裁,姓钱。华芯国际是国内半导体产业的巨头之一,资金实力雄厚,产业资源广泛。
“陈组长,久闻大名。”钱副总裁笑容可掬,“我们华芯国际非常关注江州产业园的发展,尤其对你们计划打造的特色工艺晶圆厂项目非常感兴趣。我们研究了你们的规划,认为这与我们集团未来的战略布局有很高的契合度。”
陈默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感谢华芯国际的看重,不知钱总有何具体指教?”
“指教不敢当。”钱副总裁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集团愿意作为战略领投方,主导这个晶圆厂项目的投资和建设。我们可以投入项目所需的大部分资金,并导入我们成熟的技术体系、管理经验和供应链资源。当然,作为交换,我们希望控股该项目,并由我们派驻核心管理团队。”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何卫东等人面面相觑,这条件看似优厚,实则等于将项目的控制权和主导权拱手让人。江州辛苦培育的产业生态,其最核心的制造环节,很可能就此沦为巨头的一个附庸或生产基地。
陈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钱总,华芯国际的实力和诚意,我们毫不怀疑。但是,我们建设这个晶圆厂的初衷,是为了补齐园区产业链的关键环节,掌握自主发展的主动权,更好地服务本土的设计公司。如果由贵方控股并主导,这个平台的独立性和服务园区生态的定位,恐怕会受到影响。”
钱副总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陈组长,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您也要现实地考虑,如此巨大的投资和技术门槛,单靠江州本地或者几家财务投资者,风险很高,进展也会很慢。与我们合作,可以大大缩短项目建设周期,快速形成产能,这对园区内的设计公司也是好事。至于独立性和定位,我们可以通过公司章程和合作协议来约定嘛。”
“约定是死的,执行是活的。”陈默语气平和却坚定,“控股权和主导权意味着最终的解释权和决策权。钱总,很感谢华芯国际的提议,但这个合作模式,恐怕与我们的核心诉求有所偏差。我们更希望能寻找志同道合的战略投资者,共同打造一个真正属于江州园区、服务于中国芯片创新企业的制造平台。”
钱副总裁盯着陈默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陈组长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有魄力,也有定力。好吧,既然这是江州方面的明确态度,我也不强求。不过,这个项目我们华芯国际会持续关注,如果将来你们遇到困难,或者改变想法,我们的大门始终敞开。”
送走钱副总裁,何卫东忍不住说道:“陈组长,虽然拒绝了控股,但华芯国际的资源确实诱人。我们是不是……”
“卫东,你要记住,”陈默打断他,目光深邃,“在核心利益和原则问题上,不能有丝毫妥协。引进巨头固然能解一时之急,但长远看,可能会扼杀我们自主发展的灵魂和可能性。这个制造平台,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至少,要掌握主导权。资金的问题,再想办法,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陈默为资金四处奔走,甚至考虑是否向市里申请特别国债支持时,一个好消息从上海传来。在李教授的积极斡旋下,秦风正式接受了邀请,决定辞去美国的工作,回国加盟江州园区,负责筹建“先进封装与系统集成研发中心”。这是项目推进以来,第一个实质性落地的顶尖人才。
紧接着,张铭那边也传来突破性进展。经过反复权衡,特别是被陈默描绘的“开创者”愿景和江州园区蓬勃的发展势头所打动,张铭原则上同意出任特色工艺晶圆厂项目的ceo,并开始着手组建核心团队。他提出一个关键建议:可以考虑引入地方政府产业基金、市场化财务投资者和核心团队持股的混合所有制模式,既保障战略主导权,又能汇聚多方资源。
这个模式与陈默的想法不谋而合。思路一旦清晰,行动就变得高效起来。在市委市政府的强力支持下,市一级的产业升级母基金决定加大对该项目投入,同时,之前接触的几家市场化投资机构也看到了项目明确的团队和路径,投资意愿大增。
两个月后,江州集成电路产业园北区,一块刚刚平整完毕、毗邻共享制造平台的空地上,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江州特色工艺晶圆厂暨先进封装研发中心项目奠基仪式”隆重举行。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赵强亲自出席并宣布项目开工,省长也发来了贺信。张铭、秦风作为项目核心团队代表,与陈默、郑国锋等市区领导一起,挥锹为项目奠基培土。
镁光灯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台下,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投资机构、合作伙伴以及园区企业的代表们掌声雷动。人群中,何卫东注意到几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似乎是“龙跃资本”的人,他们远远地看着,表情复杂。
奠基仪式圆满成功,标志着江州集成电路产业迈出了从设计向设计制造一体化转型的关键一步。
当晚,园区举行了一个小范围的庆祝晚宴。赵强书记特意走到陈默身边,举杯道:“陈默,这一步,走得险,也走得漂亮!我给省里立了军令状,这个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请赵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陈默郑重承诺。
宴席散后,陈默与张铭、秦风等人又回到管委会会议室,就项目接下来的具体实施方案、设备采购、团队招募等细节进行连夜讨论。虽然身体疲惫,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创业的激情。
夜深人静,陈默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吹散了些许酒意,他的头脑异常清醒。奠基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后续的建设、运营和技术突破。而“龙跃资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奠基仪式就放弃。
他抬头望向北区那片刚刚破土动工的土地,那里,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也潜伏着未知的风浪。但他知道,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江州集成电路产业的这艘大船,已经驶入了更广阔的深海,而他,必须当好这个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