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圆厂项目的奠基，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整个江州集成电路产业园的士气达到了新的高点。但陈默很清楚，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真正的挑战，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项目迅速转入实质建设阶段。按照规划，晶圆厂一期需要建设一座万级洁净厂房、配套的动力站、化学品输送系统以及办公研发楼，总投资超过五十亿元。张铭作为ceo，展现出了雷厉风行的作风，立即组建了项目管理团队，进驻临时板房办公，与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技术交底和图纸会审。
陈组长，这是最新的进度计划。张铭将一份厚厚的甘特图放在陈默面前，眉头紧锁，按照正常流程，从详细设计到主体结构封顶至少需要十个月。但我们必须抢时间，我希望能压缩到七个月。
陈默仔细翻阅着计划，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关键节点和风险点。七个月？张总，这个压力是不是太大了？质量和安全是底线。
我明白。张铭指着几个关键路径，我们可以采取非常规措施。详细设计完成70时就开始基础施工，主体钢结构与工艺二次配管设计同步进行。但这需要设计院、施工单位和我们业主方高度协同，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都会导致全线延误。
需要管委会协调什么，你直接提。陈默毫不犹豫地表态。
首先是设计院，需要他们增派最强人手，三班倒出图。其次是施工许可证，需要开辟绿色通道。最重要的是设备，张铭语气凝重，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这些核心设备交货周期都在12个月以上，而且价格还在上涨。我们必须立即启动国际采购流程，这需要大量外汇额度以及应对可能的出口管制风险。
陈默立即召集相关部门开会。要求规划建设局派专员驻守设计院，协调出图进度；要求行政审批局对晶圆厂项目实行容缺受理，在主要要件齐全的情况下先行发放施工许可；要求财政局和商务局全力配合设备采购的外汇和进口事宜。
出口管制的问题，我会亲自向市里和省里汇报，争取通过外交和商务渠道提前沟通。陈默最后强调，这个项目不能有任何闪失。
就在晶圆厂建设全面启动的同时，秦风负责的先进封装研发中心也遇到了第一个难题。
陈组长，我们计划采购的tsv（硅通孔）加工设备被供应商告知需要特别出口许可证。秦风在视频会议中汇报，脸色不太好看，对方暗示，这可能是受到近期国际技术管制政策的影响。
屋漏偏逢连夜雨。陈默感到一阵压力，但他知道此时自己必须保持镇定。秦博士，先不要慌。一方面，继续与供应商保持沟通，了解具体的许可要求和审批流程。另一方面，立即启动备选方案，考察国内是否有类似功能的设备，或者能否通过其他技术路线实现相同目标。
国内的相关设备在精度和效率上还有差距，秦风坦言，但作为研发和备用方案是可行的。我担心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后续更多关键设备和材料可能都会面临类似问题。
这个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在随后的几周里，晶圆厂项目组陆续接到多个设备供应商的通知，要求提供最终用户承诺书，部分辅助设备的交货期被延长，价格也上涨了15到30。
陈组长，情况不太对劲。何卫东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找到陈默，我梳理了所有遇到障碍的设备采购案，发现一个规律：凡是涉及先进工艺关键环节的设备，都受到了影响。而一些成熟工艺设备则相对顺利。
陈默看着报告，眼神渐冷：看来，有人不希望我们掌握先进制造能力。这不像是普通的商业行为，更像是
精准打击。何卫东接话道，会不会是龙跃资本在背后搞鬼？他们与国际半导体厂商关系密切。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更可能是多方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陈默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国际大环境在变化，某些国家确实在加强对华技术出口管制。而我们的竞争对手，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给我们制造麻烦。
情况比预想的更加严峻。一天后，张铭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陈组长，我们预订的那台关键光刻机，供应商正式通知我们，由于无法获得出口许可证，合同不得不暂停执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光刻机是晶圆厂的，没有它，整个项目将陷入停滞。
对方有没有说，具体是哪个环节卡住了？陈默问。
说是最终用户审查委员会的意见，张铭摇头，但具体原因不肯透露。我通过私人关系打听到，可能是有人提交了对我们项目的不利材料，质疑项目的最终用途。
何卫东猛地站起来：一定是龙跃资本！他们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陈默摆手制止，当务之急是找到解决方案。张总，国际上还有没有其他备选供应商？
有，但情况都不乐观。张铭苦笑，另外两家供应商的设备要么技术指标达不到要求，要么明确表示需要特别许可证。而且，现在重新洽谈，交货期至少要推迟一年以上。
一年？园区内的设计公司等不起，省市领导等不起，整个产业发展等不起。
陈默陷入沉思。他想起之前在省委听到的风声，关于要在北部新区另建产业园的提议。如果江州项目受阻，那些反对声音很可能会重新抬头。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陈默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三条路同时走。第一，张总继续与国际供应商保持沟通，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亲自带队去国外洽谈。第二，秦博士加快国产设备的验证和工艺开发，哪怕性能有差距，也要先打通技术路线。第三，他看向何卫东，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找到证据。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园区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氛围中。晶圆厂工地上，工人们依然在日夜赶工，但管理层都清楚，如果设备问题不能解决，这些建设最终可能沦为无用功。
陈默几乎住在了办公室，每天与各方沟通协调。他亲自给省委写信汇报情况，通过周亦的关系向国家部委反映问题，甚至还让林洛书帮忙联系她在海外学术界的友人，寻找可能的转机。
转机在一个深夜悄然来临。何卫东急匆匆地敲开陈默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兴奋与困惑交织的复杂表情。
陈组长，查到了！但不是龙跃资本。
是谁？
是华芯国际。
陈默愣住了：他们？为什么？我们拒绝了他们的控股要求，就要置我们于死地？
更复杂。何卫东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们的人发现，华芯国际投资部的钱副总裁，在拒绝我们之后，频繁飞往北部新区。同时，我们查到向光刻机供应商提交不利材料的，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咨询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华芯国际的一位大股东关系密切。
陈默快速翻阅着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好一招釜底抽薪。既阻止我们自主发展，又为他们在北部新区布局扫清障碍。看来，华芯国际是铁了心要垄断这个区域的制造能力。
我们要不要立即向上面汇报？何卫东问。
汇报是肯定的，但光有这些间接证据还不够。陈默沉思片刻，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找到他们的软肋。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响起，是一个来自美国的陌生号码。他示意何卫东安静，接起电话。
陈先生吗？的前技术副总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听秦风博士说了你们遇到的困难。也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陈默的心跳突然加速。德森，这是半导体界的传奇人物，三年前退休后一直在斯坦福大学任教。
安德森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来电。不知您指的是哪方面的帮助？
设备和人才，我都有一些资源。安德森说得很直接，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如何绕过那些不必要的政治障碍。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下周飞过来详谈。
挂断电话，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准备接待安德森先生，他对何卫东说，同时，继续深挖华芯国际在北部新区的布局。这场仗，我们要换个打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