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此刻不仅感受到了死亡的危险与恐惧,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诚然,上面有人赏识你,但与你共事的上面那人的亲信却对你不满,当权者会如何看待你呢?这点小事竟能激化到生死地步,可见你的能力不过如此!这正是文庆一直想与陆鸣修和的原因,你在地方上是非不断、问题缠身,上头的人怎敢信任你?这些位高权重之人,追求的是政绩。将你树立为一两个社会先进典型,无非是为了博得好名声。一旦这些事情传开,社会影响便会受损。
就在这压抑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郑豫走了进来:“文师父,大力。”
文庆立马起身问:“查得怎么样了?”
郑豫走到牛大力床头坐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文庆。牛大力冲他微微点头,他才开口:“肇事司机叫匡超,44 岁,西北人,以前是香城机械厂的工人。”
“机械厂?国企啊。” 文庆插了一句。
“嗯,他是大学毕业分配过去的,五六年前机械厂倒闭,他就成了待安置的下岗工人,这些年一直打零工过日子。” 郑豫接着说,“两个月前,他确诊了胰腺癌,晚期。家里父母健在,儿子在香城技术学院读大一,媳妇是东城展览馆的清洁工。”
“绝症……” 文庆背着手,低声嘟囔,。
“还有两个巧合。” 郑豫继续说,“第一,事故头天晚上,他跟几个熟人喝酒喝到凌晨四点,出事时还处于酒驾状态,但没到醉驾标准;第二,他开的那辆货车,是半个月前刚买的二手车,手续刚办下来没多久。”
“经济情况呢?有没有异常转账?” 牛大力问。
“查了,他本人,妻子还有父母的账户都没异常。” 郑豫摇摇头,“从卷宗上看,所有证据都指向正常交通事故,但这几个巧合凑到一起,就有点太刻意了。”
文庆停下踱步,看着郑豫:“还能往下查吗?”
郑豫苦笑一声:“我这边已经查到头了。再往下查,就得走刑事立案程序,要么是海滨分局,要么是市局刑警队。只有立案了,才能调取更多证据,查清楚资金流向和车辆来源。”
文庆刚要说话,就被牛大力打断:“师父,到此为止吧。”
“不查了?” 文庆一脸不甘心,“你不想知道幕后是谁要搞死你?”
牛大力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文庆虽然不理解,但看着徒弟眼里的深意,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嗯。”
“郑豫,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牛大力看向郑豫,语气诚恳。
“跟我客气啥!” 郑豫笑了笑,起身说,“文师父,我先走了,有啥情况再联系。”
文庆跟他握了握手:“辛苦了,路上慢点。”
郑豫走后,病房里的沉默像凝固的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文庆站在窗户边,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色。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霓虹闪烁的光影在他眼底跳跃,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徒弟的担忧,也有对局势的迷茫。
牛大力枕着双手,斜靠在病床上,目光深邃地盯着头顶的灯管。那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映得他脸色愈发凝重。忽然,他转头看向窗边的文庆,打破了沉默:“师父,你确定罗兵回复你的是‘正常交通事故’?”
文庆夹着烟转过身,眉头一挑:“我又不耳背,他说得明明白白。”
“没记错?” 牛大力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么大的事,我能记错?” 文庆有些不耐烦,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走到牛大力床边坐下,“我是真不敢往深里猜,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你也担心?” 牛大力转头看着他。
“能不担心吗?” 文庆一脸深意,“这要是人为的,那可是奔着你的小命去的!”
牛大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事,余成和唐生是啥态度?” 他心里清楚,罗兵有意压下此事,大概率和本地派系脱不了干系。而唐生和,余成他们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
文庆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们能有啥态度?这事跟他们能有啥关系?”
“师父,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牛大力没接他的话,继续追问。
文庆被问得一愣,琢磨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竞争对手?不至于啊!别说弄死你,就算弄死我,订单也未必能落到他们手里。” 他顿了顿,又嘀咕道,“难道是陆家那俩二货?可那天我们都把话说透了,他还搞事?”
“会不会是胖虎的死忠余孽?” 文庆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牛大力立马否定:“不可能。胖虎的死跟我没半毛钱关系,那些小流氓就算要报仇,也轮不到我头上。”
“也是。” 文庆点点头,又陷入了沉思,“那会是谁呢?没道理啊。”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牛大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我要先弄清楚,余成和唐生和到底知不知道这事。”
“他知不知道……” 文庆刚想说什么,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猛地反应过来,“哦!你意思是,他们这次太安静了?”
“是。” 牛大力点头,语气凝重,“按道理说,我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他们不主动关心,也该有个态度。可现在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
文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是说,他们要么是默许了这事,要么就是跟这事有关?”
“不好说。” 牛大力摇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知道内幕。现在关键是,他们到底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站在幕后黑手那边。”
师徒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如果连唐生和、余成都选择沉默,那他们在香城市,就真的成了孤立无援的靶子。
与此同时,郑豫走到医院大门口,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住院大楼的方向。牛大力和文庆从愤怒、犹豫到隐忍的态度,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们明明想揪出幕后黑手,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这让他心里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