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贵放下笔,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那你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蒋开鲁皱着眉,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才憋出一句话:“就…… 就温岭酒店,1202 客房。”
姚贵听完,脸上露出了几分期待,可等了半天,见他再没下文,不由得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就这些?”
蒋开鲁点了点头,垂下了脑袋,不敢看他。
姚贵迟疑了片刻,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有些无奈:“老蒋啊,你这说了半天,不等于说白话吗?即便我们纪委要调查,总得有个调查对象,有个切入点吧?你这什么证据都没有,就一个空房间号,我们怎么查?”
蒋开鲁的眉头猛地一皱,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悔意,自己这是在干嘛?跑来跟纪委说这些没凭没据的话,不是纯纯给自己找事吗?他越想越懊恼,不自觉地把脑袋压得更低了,肩膀都垮了下来。
姚贵也看出了他的为难和窘迫,合上笔记本,语气缓和了些:“你能主动来跟纪委反映问题,这个态度是好的,我们是肯定。但是啊,反映问题得有真凭实据,得有材料佐证,我们才能开展调查工作,不然就是无的放矢。”
蒋开鲁低着的头微微点了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那…… 那就当我没说吧。”
姚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个蒋开鲁,一向是出了名的正直,今天怎么会说出这么没头没尾的话?是真的被人陷害了,还是他自己嫖娼了,担心被人抓住把柄,才编了这么个理由?
纪委办案,讲究的是实事求是,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可姚贵看着蒋开鲁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短暂的沉默后,姚贵开口打破了僵局:“这样吧,你回去之后,把你刚才反映的这些情况,整理成书面材料,交给我看看。”
蒋开鲁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 我实在拿不出什么有利的佐证。”
姚贵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怕他真的是被人设计陷害了。即便没有证据,走访一下酒店,或许也能发现些蛛丝马迹。于是他又追问:“那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蒋开鲁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还能找到她吗?”
蒋开鲁又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颓然。
姚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 叫反映问题吗?”
面对姚贵的质疑,满心懊悔的蒋开鲁,此刻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支支吾吾地说:“可能…… 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
见他神情慌张,说话都磕磕巴巴的,姚贵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关切:“什么压力?能让你愁成这样?”
蒋开鲁想了想,低声说:“最近环城高速那个项目,搞得我疲惫不堪,方方面面的压力都太大了。”
姚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嗯,这么大的项目,你们香城建投肩上的担子不轻啊。你又是负责把关的,各路牛鬼蛇神肯定没少找你,压力大是正常的。但是老蒋,你这个同志我是了解的,底线和原则,你还是能守住的。”
姚贵这话,算是说到了蒋开鲁的心坎里。他何尝听不出来,姚贵这是看透了他的心思 ;无非是顶不住各方压力,想借着这么个由头,让纪委给个纪律处分,好顺理成章地调离这个岗位,既不得罪任何人,也能保住自己的清白。
蒋开鲁连忙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是,我明白,谢谢姚书记理解。”
他的态度,也让姚贵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姚贵放缓了语气,关切地说:“如果最近太累了,就回去休息几天,放松放松,别把自己绷的太紧了。”
“好,谢谢领导关心。” 蒋开鲁连忙点头,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阵莫名的舒畅涌了上来。
姚贵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今天的谈话就到这吧,我等下还有点私事要办。”
蒋开鲁赶紧起身,感激地说了句:“好,那我先走了,麻烦姚书记了。”
送走蒋开鲁,姚贵坐回办公桌前,脸上的神色又沉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刚才的谈话。
尽管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觉得蒋开鲁是想借这事调离岗位,可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这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啊…… 能让蒋开鲁这样的人,不惜自污来逃避,这背后的水,怕是比我想的要深得多。”
一个大大的问号,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姚贵刚推开家门,餐厅里就传来热闹的声响 ,姚军夫妇正弯腰摆放餐具,父母坐在主位上,脸上堆着笑,跟绕在身边的孙子们叽叽喳喳地聊天。妻子端着一碗汤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进门,立刻笑着喊道:“老姚,吃饭了!”
“我在单位吃过了,” 姚贵笑着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餐桌,“等会儿陪爸和姚军喝几口。”
“行,” 妻子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
姚贵朝着姚军抬了抬下巴,摆了摆手。姚军会意,放下手里正在摆放的筷子,跟在哥哥身后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客厅里的喧闹被餐厅的门隔开,姚贵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姚军,温岭酒店的老板,你了解吗?”
姚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神色冷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咋了?突然问这个?”
“不该问的别问,你就说你了解不了解。” 姚贵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姚军迟疑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老实回答:“老板叫陈尚辉。以前就是个小混混,在街头摆摊卖烧烤的,后来结交了一帮人,承包了街道的卫生清理、占道经营管理这些外包活,才慢慢站住脚,一步步做起来的。现在海滨区沿江街道的夜市,还是他们在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