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可心里的乱，却丝毫没有平息。
牛大力尽管心生疑窦，可最近实在太忙，手头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根本没工夫深究上官馨的异常。他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匆忙离开了家，先去集团公司连轴转了一上午，下午又赶回五金厂处理积压的事务。直到晚上天色渐暗，残阳的余晖被夜色吞没，他才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温岭酒店。
车刚开进停车场，阿唐就一路小跑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牛总！”
“阿唐。” 牛大力快步下车，跟他握了握手。阿唐身后的王旭也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牛总。”
牛大力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缓和：“王旭，辛苦你了。”
三人往酒店里走，阿唐压低声音说道：“陈总都跟我交代清楚了，今天晚上全听你安排。”
牛大力 “嗯” 了一声，脚步没停，又问：“陆鸣和蒋开鲁在里面？”
“在呢，陆总正陪着蒋总吃饭，已经喝了快一个小时了。” 阿唐紧跟着他的步伐，声音压得更低，“我瞅着…… 谈得不太好，蒋总那脸色一直紧绷着，油盐不进的样子。”
牛大力没说话，冷着脸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王旭伸手按了楼层，数字跳动间，谁都没再开口。
出了电梯，阿唐头前带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没有门牌的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牛大力愣了一下 —— 四面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屏幕，闪烁着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全是酒店各个包厢和走廊的实时影像，一看就是专门布置的监控室。
阿唐熟门熟路地走到主控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很快调出了一个包厢的画面。屏幕上，陆鸣和蒋开鲁紧挨着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酒菜，两人面前的酒杯都见了底。
牛大力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这么明目张胆地监控，他们能察觉不到？”
“牛总放心，” 阿唐指了指屏幕，“全是针孔摄像头，藏在吊灯和摆件里，那边根本看不到。”
牛大力听完，缓缓点头，心里暗自嘀咕：看来是自己把他们想简单了，陈尚辉这手笔，倒是比他想得周全。
监控画面里，陆鸣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声音透过音轨清晰地传了过来：“蒋哥，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不懂了，为啥这次就不能放下你那些所谓的原则？”
蒋开鲁放下筷子，脸色严肃，脊背挺得笔直：“陆总，你承包我们那么多物业，我从没为难你，因为你每次都按时交租，资产没贬值，我对国资委、对投建集团都有交代。可你这次说的事太大了，几百亿的项目招标，按你说的方式来操作，这里面要流失多少国家资金，你心里清楚吗？”
陆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把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怒气：“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
“不是我死脑筋，是这事不能做！” 蒋开鲁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执拗，“280 亿的公路，要是按你的法子搞成 320 亿，甚至更多，我怎么跟组织上交代？我这顶乌纱帽，不是用来中饱私囊的！”
陆鸣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口口声声说的组织，在那儿啊！”
“项城市市委！” 蒋开鲁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陆鸣听完，苦笑一声，摇摇头。他心里清楚，如今有些所谓的 “组织里的人”，早就下海捞金了，可这话他没法明说。看着蒋开鲁一脸正气的样子，陆鸣耐着性子，放缓了语气：“老蒋，咱俩十几年的交情了，我以前一直觉得你通透，怎么如今反倒这么迂腐了？”
蒋开鲁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软了几分：“我是真拿你当朋友，这么多年，我哪件事对不起你了？”
陆鸣点点头，叹了口气：“那倒没有。”
“那你就别为难我。” 蒋开鲁看着他，眼神恳切，“环城高速这事，真的碰不得。”
陆鸣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行，那我今天话就说到这儿，你自己掂量。”
蒋开鲁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大不了，我退党就是！”
“你疯了！” 陆鸣猛地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冷静点！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你儿子考虑！”
蒋开鲁推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要不是有这个顾虑，我早去省纪委举报了！”
陆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说道：“老蒋，这世上那个庙里的和尚他不念经？谁知道哪个念的是真经，哪个念的是歪经？又有多少和尚是在滥竽充数？你分的清楚吗？”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蒋开鲁的心里。他看着陆鸣，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煎熬，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牛大力站在屏幕前，看着蒋开鲁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竟也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沉重。这人，倒真是个硬骨头，可惜了。
监控里，陆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别太武断。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就是调离、降级，千万别赌上你儿子的政治前途。”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 你要是执意不肯同流合污，那就主动调走，哪怕降职也认了，千万别跟他们硬碰硬，不论结果如何，你儿子日后想要有人提拔基本是不可能了，
蒋开鲁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他终于明白了陆鸣话里的深意，嘴唇哆嗦着，一脸不敢置信：“我自己退党，怎么就成了赌我儿子的前途？”
“你是市委委员，副处级干部！” 陆鸣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你今天敢退党，李鸿钧明天就得去省委做检查，弄不好连省里的领导都要跟着写检讨！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不懂吗？你儿子才上班第二年，还是个书记员，以后还有谁敢提拔他？”
蒋开鲁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颓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