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亲子餐厅的那次谈话之后，沈微微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开始有意识地减少自己的工作量，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陪伴女儿的身上。
她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学会了对那些无休止的会议和报告说“不”。
微光科技已经走上了正轨，拥有一个成熟的团队。
她知道，自己是时候该学会放手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事必躬亲，将所有重担都一肩扛起的创业者。
她现在，首先是一个母亲。
这个认知的转变，让沈微微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下来。
她开始享受和女儿在一起的每一个平凡温馨的瞬间。
清晨，她会亲自为顾念准备早餐，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傍晚，她会准时下班，去幼儿园接顾念放学，听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一天里发生的趣事。
晚上，她会耐心地陪着顾念读绘本，讲那些她百听不厌的睡前故事，直到女儿在她的怀里睡去。
周末，她会带着顾念去公园放风筝，去郊外采摘，去体验各种手工课。
她们一起用黏土捏出了奇形怪状的小动物。
她们一起用颜料在白色的t恤上，画下了五彩斑斓的图案。
她们一起在烘焙教室里，烤出了歪歪扭扭却香甜可口的饼干。
沈微微用相机，记录下了这一个个充满欢声笑语的瞬间。
照片上，顾念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
而沈微微自己的脸上，也渐渐地，有了更多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种平静而充实的生活，像一剂良药，慢慢地治愈着她内心的伤口。
让她重新感受到了被爱和被需要的幸福。
母女之间的关系，在这种日复一日的陪伴中，迅速升温。
顾念对沈微微的依赖，越来越深。
她会像个小尾巴一样，整天黏在沈微微的身后，“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
她会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偷偷地塞进沈微微的包里。
她会在沈微微工作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旁画画，不哭也不闹。
她甚至学会了用她的小手，为沈微微捶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辛苦了。”
每当这个时候，沈微微的心，都会被幸福感和满足感所填满。
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天晚上，沈微微刚刚哄睡了顾念，就接到了顾承安的电话。
看着屏幕上那个久违的名字，她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我。”顾承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下周要去欧洲出差。”顾承安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那边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需要我过去坐镇一段时间。”
“哦。”沈微微应了一声。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可能要去很久。”顾承安又补充了一句。
“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听到这个消息，沈微微的心里，竟然涌起了轻松。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和女儿的生活，将不会再受到任何来自顾家和林教授的干扰。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我知道了。”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顾承安似乎被她这种冷淡的态度给噎了一下。
他又沉默了。
沈微微能听到他那边，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念念她好吗？”过了许久，顾承安才艰难地开口问。
“她很好。”沈微微回答。
“那就好。”
电话里，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两个人，仿佛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继续下去的话题。
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千山万水。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沈微微不想再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
“等等！”顾承安急忙开口。
“还有事？”
“我走之前，想见见念念。”顾承安的语气里，带着请求。
沈微微的心，微微一动。
她想起了女儿那双含着眼泪的眼睛，想起了她对完整家庭的渴望。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暂时安抚女儿情绪的机会。
“可以。”她听见自己说。
“这个周末吧，你来接她。”
“好，好！”顾承安的声音里，透着激动。
“谢谢你，微微。”
“不用谢我，”沈微微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我只是为了念念。”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扔在床上，沈微微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留。
她的心中，一片怅然。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为了女儿，她愿意去尝试。
哪怕，这意味着，要再次揭开那些早已结痂的伤疤。
周末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顾念就兴奋地起了床，自己挑了一件最漂亮的公主裙穿上。
沈微微帮她梳了两个可爱的麻花辫，辫子的末尾，还系上了粉色的蝴蝶结。
看着镜子里那个像洋娃娃一样精致可爱的女儿，沈微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门铃声准时响起。
顾念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奔过去打开了门。
“爸爸！”
门外，站着一身休闲装的顾承安。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色。
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光芒。
“念念！”
他蹲下身，将飞扑过来的女儿，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爸爸好想你。”
“念念也想爸爸！”
父女俩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沈微微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得不承认，顾承安是爱女儿的。
只是这份爱，在过去，被太多东西所掩盖，所稀释。
“微微。”
顾承安抱着女儿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沈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带念念出去了。”顾承安说。
“晚上，我会把她送回来。”
“好。”沈微微走到门口，蹲下身，为顾念整理了一下裙摆。
“念念，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顾念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沈微微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妈妈再见！”
“再见，宝贝。”
沈微微站起身，看着顾承安牵着女儿的手，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顾承安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很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沈微微的心，猛地一颤。
她迅速地转过身，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后，舒了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孩子。
她和顾承安之间，早已结束了。
那个下午，沈微微一个人，将家里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她想用这种方式，来清空自己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傍晚时分，顾承安准时将顾念送了回来。
小姑娘的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熊，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看得出来，她今天玩得非常开心。
“妈妈，你看，这是爸爸给我买的！”
顾念献宝似的，将毛绒熊举到沈微微的面前。
“真可爱。”沈微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顾承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那我先走了。”他对沈微微说。
“嗯。”
“后天的飞机。”
“一路顺风。”
简单的四句对话，便是他们之间全部的交流。
客气，疏离，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顾承安转身离去。
沈微微正准备关门，却被顾念拉住了衣角。
“妈妈，我们不请爸爸进来坐坐吗？”
沈微微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回头，看到顾承安的脚步，也停在了那里。
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但沈微微知道，他在等。
他在等她的答案。
沈微微的心里，很矛盾。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关上门，将所有不必要的可能，都隔绝在外。
但女儿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却让她无法说出那个“不”字。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握在门把上的手。
“进来吧。”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平静到冷漠的声音说。
“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