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是诧异的表情。
他没想到，沈微微竟然会让他进去。
这是他们离婚之后，她第一次，对他敞开家门。
虽然，这个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爸爸，快进来呀！”
顾念拉着顾承安的手，将他拽进了屋里。
沈微微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男士拖鞋，放在了他的脚边。
那是一双全新的拖鞋，为访客准备的。
顾承安换上鞋，跟在顾念的身后，走进了客厅。
这是一个不大的两居室，装修风格简约。
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一尘不染。
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起来的画，画风稚嫩，色彩斑斓，显然是出自顾念之手。
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势喜人，为这个家增添了几分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沈微微身上的馨香。
这一切，都让顾承安感到一种心安。
他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家的温暖了？
自从沈微微离开后，海市那个曾经被他称为“家”的地方，就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只用来睡觉的空壳子。
没有了饭菜的香气，没有了温暖的灯光，更没有了那个等着他归来的人。
“爸爸，你坐呀。”
顾念将他按在了沙发上。
沈微微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了茶几上。
“谢谢。”顾承安低声说。
“不客气。”
沈微微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客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顾念，抱着她那只巨大的毛绒熊，在一旁开心地玩耍着。
她的存在，为这个略显尴尬的场景，增添了一丝温馨的底色。
顾承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掩饰自己的局促。
他的目光，忍不住地，一次次地瞟向对面的沈微微。
她穿着一身居家的米色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没有了职场上的那份凌厉和干练，此刻的她，看起来，温柔而恬静。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
不仅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从容气质。
这种气质，让顾承安感到陌生，也让他着迷。
他的心中，涌起强烈的悔意。
他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把这么好的一个女人，亲手推开。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
空气中，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加浓郁。
最终，还是沈微微先开了口。
“你先说吧。”
顾承安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我这次去欧洲，可能会申请常驻。”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沈微微的脸上，闪过惊讶。
申请常驻？
这意味着，他可能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都不会再回华夏。
这个决定，不可谓不重大。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不该问的。
他的决定，他的未来，都与她无关。
顾承安的眼中，却因为她这个问题，而重新燃起了光芒。
她还是关心他的，对吗？
“欧洲那边的市场，很有潜力。”他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公司打算在那边，成立一个新的研发中心，我过去，更方便一些。”
沈微微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只是借口。
以顾承安的能力和地位，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去坐镇。
他这么做，一定有别的原因。
是为了林教授吗？
这个念头，缠上了她的心。
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掩去眼中的情绪。
“这是你的事，不用告诉我。”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顾承安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心中涌起无力感。
他想解释。
他想告诉她，他做这个决定，跟任何人都无关。
他只是想换个环境。
他只是想，离那些让他痛苦和窒息的过去，远一点。
但这些话，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了最基本的信任。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旁的顾念，突然开口了。
“爸爸，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小女孩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是啊，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顾承安转过头，声音温柔。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顾念的眼眶，红了。
“爸爸会经常回来看你的。”顾承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要！”顾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要爸爸走！”
“我想要爸爸和妈妈，天天都陪着我！”
小女孩的哭声，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顾承安和沈微微的心上。
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念念，不哭。”沈微微连忙将女儿抱进怀里，轻声地安抚着。
顾承安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撕裂一样的疼。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是他，亲手毁掉了这个家。
是他，让自己的女儿，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痛苦。
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和自责，将他彻底淹没。
他突然，不想走了。
他不想去什么欧洲了。
他想留下来。
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哪怕，沈微微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但至少，他可以陪在女儿的身边，看着她长大。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它像一粒种子，在他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念念，爸爸不走了。”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沙哑而坚定的声音说。
沈微微和顾念，都愣住了。
“爸爸不走了。”顾承安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蹲了下来。
顾承安看着沈微微，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决绝。
“微微，我不去欧洲了。”
“我准备，申请调来京城工作。”
这个决定，像一颗炸弹，在沈微微的心里，轰然炸开。
她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调来京城？
他疯了吗？
这意味着，他要放弃在海市经营了那么多年的一切。
他的事业，他的人脉，他的地位。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承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只是想离念念近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也想离你近一点。”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沈微微的心脏。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炙热而又痛苦的情感，心中掀起了波澜。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是拒绝？还是……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远在海市的一家高级会所里。
林教授正端着一杯香槟，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
“哦？他决定了？”
“要去京城？”
“好，很好。”
“你做得不错。”
挂了电话，林教授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她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她就知道，顾承安这个男人，终究还是放不下沈微微。
不过，没关系。
他想去京城，那就让他去。
她正好，也觉得海市这个地方，有些待腻了。
去京城，那个更大的舞台，陪他玩一场更刺激的游戏，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京城那边，有哪些高校，在招聘教授。”
“对，专业要对口。”
“薪资待遇，都不是问题。”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身处局中的沈微微和顾承安，都还不知道。
他们未来的命运，将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再次被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