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
床榻之上,一片狼藉。
玉浮月醒了。
她睁开眼,入目是枕畔那一抹苍白的肤色。
昨夜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丝隐秘的、终于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她微微侧过身,支起脑袋,贪婪的注视着身边的男人。
莫宇侧身向里,面朝墙壁蜷缩着。
他身上只有一角被子,堪堪盖住腰腹。
那一背的脊骨,因为过分消瘦而凸起,像是一条蜿蜒的山脉。
而在那苍白的皮肤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淤痕,那是她昨夜失控时留下的杰作。
每一道指痕,每一个牙印,都在无声昭示着昨晚那场单方面的、近乎暴行的欢愉。
“哥……”
玉浮月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晨起的温热,想要去触碰那道脊梁。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像是抚摸刚出生幼崽般的小心翼翼与爱怜。
她在想,他醒来会是什么反应?
是愤怒的咆哮?是羞耻的耳光?还是认命般的沉默?
无论哪一种,她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毕竟,米已成炊,木已成舟。
从昨晚那一刻起,他们之间那层名为“伦理”的窗户纸,被烧得干干净净,他再也无法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俯视她。
他是她的了。
然而。
当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莫宇皮肤的那一刹那。
滋!
原本一动不动的莫宇,整个人猛的痉挛了一下。
“别碰我!!”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低吼,从莫宇喉咙深处炸开。
他转过身来。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玉浮月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见过赤霄真君意气风发的眼神,见过他悲悯众生的眼神,甚至见过他昨晚那种羞愤欲绝的眼神。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空洞。
死寂。
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又像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看着自己满身污秽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恶心。
是的,恶心。
他在恶心她。
更在恶心他自己。
“哥……你怎么了?”
玉浮月的心脏猛的一缩,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虚幻的满足感,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下意识的想要靠近,想要去安抚这只受惊的鸟。
“别过来……”
他死死盯着玉浮月,盯着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盯着她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随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那里有一块,昨夜被玉浮月亲吻过的地方。
“脏……”
莫宇喃喃自语。
他突然松开一只手,发了疯似的开始抓挠那块皮肤。
在那粗糙的指甲下,苍白的皮肤瞬间泛红,接着破皮,渗出血珠。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仿佛那块皮肉上沾染了什么无法洗净的剧毒。
“脏死了……好脏……”
“洗不掉了……怎么洗不掉了……”
血肉模糊。
他硬生生将那块肉抓烂了,混着血水和皮屑,涂抹得到处都是。
“住手!!”
玉浮月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的扑过去,一把抓住了莫宇自残的手腕。
“你疯了吗?!那是你的肉!”
“放开我!!”
莫宇剧烈挣扎,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疯狂。
“别碰我!你这个……你这个……”
他看着玉浮月,嘴唇哆嗦着,那个最恶毒的词在舌尖打转,却因为那残存的、可笑的教养而卡在喉咙里。
最终,他颓然的垂下手。
“月儿……”
莫宇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让玉浮月感到五雷轰顶的悲凉与自厌。
“我们……真恶心。”
这一句话,很轻。
轻得就像是窗外飘落的一片枯叶。
但落在玉浮月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万钧雷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恶心。
她想过无数种结局。
她想过他会恨她入骨,想过他会杀她泄愤,甚至想过他会从此闭口不言,当一个活死人。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
他会觉得恶心。
不仅仅是觉得她恶心,更是觉得他自己恶心。
“你是……我也是……”
莫宇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赤霄真君?呵……”
“如今不过是一条,跟亲妹妹在泥潭里打滚的……公狗罢了。”
“烂透了……”
“我们都烂透了……”
轰!
玉浮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那种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几乎坐立不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高悬九天、光风霁月,被她视作神明般仰望的哥哥。
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他自己,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甚至连尘埃都不如。
那是她干的。
是她亲手把那个神明拽了下来,扔进了粪坑里,然后逼着他承认自己是一坨屎。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玉浮月。
这不对。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占有,是融合,是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极致亲密。
而不是这种……毁灭。
她感觉自己,不仅仅是强暴了他的身体,更是杀死了他的灵魂,把他变成了一具虽生犹死的行尸走肉。
那种“胜利者”的快感,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将人逼疯的愧疚与自我怀疑。
“不……不是的……”
玉浮月颤抖着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
她怕再次看到那种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哥……你别这样说自己……”
“你是赤霄……你是大英雄……”
“英雄?”
莫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浑身乱颤,牵动了伤口,鲜血流得更欢了。
“哪个英雄会光着身子,被锁在床上,任由自己的妹妹……”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闭上眼,将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发出一种受伤野兽濒死前的呜咽。
“杀了我吧……”
“月儿,求你了……”
“看在小时候我背过你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我不想活了……真的太脏了……”
这一声声哀求,字字诛心。
玉浮月跪在床榻上,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几乎崩溃。
她把他接回来,是为了爱他,是为了填补这一百年的空缺。
可现在……她把他逼成了这样。
她毁了他。
彻底的毁了他。
“我不许你死!!”
玉浮月尖叫出声,眼泪夺眶而出。
她猛的扑过去,不管莫宇如何抗拒,死死将他抱在怀里。
“对不起……哥,对不起……”
“是我错了……是我疯了……”
“我不该逼你……我不该喝酒……”
她语无伦次,像是一个做错了事、闯了大祸的孩子,在面对无法挽回的后果时,那种歇斯底里的崩溃与悔恨。
昨夜那个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女魔头,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惶恐无助的妹妹,试图用眼泪去洗刷那些无法洗刷的污点。
莫宇任由她抱着。
他的身体僵硬,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但他没有再推开她。
因为他“认命”了。
或者说,在这个名为“赤霄真君”的人格里,那一根名为“自尊”的脊梁骨,已经被彻底打断了。
“原谅?”
莫宇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带着一种死灰般的沉寂。
“如何原谅?”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就像那幅画,烧成了灰,还能变回来吗?”
“就像这张床单,脏了,洗得干净吗?”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推开了玉浮月。
然后,他靠在床头,那双灰暗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
只有一种……全然的放弃。
“月儿,我们回不去了。”
这句话,像是给两人的关系判了死刑。
玉浮月瘫坐在那里,双手掩面,哭得浑身颤抖。
她知道,回不去了。
那个疼她、宠她、包容她的哥哥,在昨晚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已经死在了这张床上。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她玩坏了的、自轻自贱的废人。
这种认知,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每一刀都割在她最柔软的心尖上。
“那……那怎么办?”
玉浮月抬起头,满脸泪痕,那双原本凌厉的凤眼里,此刻满是祈求与茫然。
她在向受害者乞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