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前还抽了抽鼻子，这是一股奇怪的臭味，不是那种垃圾堆各种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点类似于臭鸡蛋的味道，可是，又不完全是，味道中间还有着类似于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总之，刘向前闻到了之后，就难以忘记了，这股味道有太大的识别性了。
他赶紧把箱子里的口罩拿出来，给自己戴上，还给了黄老师一个。
“你闻到了？”黄老师戴上口罩，不过眼睛里面有一股诡异的笑意。
“好臭！”刘向前烦躁的说着，并没有注意到黄老师眼睛里面的神态。
“小子，鼻子这么灵，可不是什么好事！”黄老师的话语中带上了一点调笑的味道。
几个人向里面走去，越走，刘向前感觉臭味越重，而且，让刘向前感觉奇怪的是，虽然带上了口罩，还是感觉这股味道直往鼻子里面冲，想隔绝，都隔绝不了。
更感觉，这股味道好像就粘在了鼻子上一样，一直在刺激着他灵敏的神经。
刘向前烦躁的又戴上了一个口罩。
黄老师看着刘向前的动作，笑笑，没有说什么。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不过，刘向前发现，除了味道越来越重之外，前面的公安也越来越少，大部分公安都在外围负责着控制现场的事情。
转过一棵大树，眼前的一幕，让刘向前后面的好多天都难以忘记，每次闭上眼睛，都是这一幅恶心的画面。
小河边上，几个公安离尸体有好几步的距离，并不敢上前，每个人都面容严肃，还有两个年轻的公安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刘向前没有在观察着几个公安，而是目光下移，看向几个人中间的尸体。
我去！刘向前感觉一句国粹就在喉咙间，没有发出来。
被打捞上来的尸体，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就好像一块巨大的腐肉，放在那里。
尸体巨大，胸腹都高高的隆起，四肢也是肿胀异常，走进尸体，刘向前终于看到了尸体的面部，可也就是这一眼，刘向前直接转身向外面跑了几步，拄着一棵小树，发出了干呕。
本来刘向前只是身体本能的不适，想吐又吐不出来，一直干呕着，可是自从口罩摘了下来，那股恶心的酸臭味，就立刻包围住了他的鼻腔，之后他就吐了个昏天暗地。
刘向前的忍耐力或者说对于尸体的接受程度，已经很高了，毕竟，他自己跟歹徒搏斗过，也开枪打死过人，之后更是在学校的地下室，看到过那么多各种各样的尸体。
可是，眼前的这具尸体，真的超出了他的认知。
尸体的脸部肿胀，有正常人两三个那么大，眼球已经突出了眼眶，最后一点东西勉强连接在眼眶之上，舌头长长的掉在了外面。
如果这个视觉冲击让刘向前想要干呕，可是，随之而来的酸臭味，更加难以忍受。
在这视觉加上嗅觉的双重冲击之下，刘向前真的没有忍住，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尸体，也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呕吐了一阵，刘向前也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过了一段时间，心里已经接受了。
擦了擦嘴，带上口罩，刘向前继续回头去看尸体。
没办法，这可能就是他以后的工作，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抬头看到了黄老师，这老小子，脸上居然带着笑意，甚至还有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当时刘向前刚刚到学校参观，这老小子就把他骗到停尸房去，目的说的好听点，是让他提前接触到尸体，说的难听点，就是想要看他出丑，可惜刘向前顶过来了。
现在，终于看到刘向前出丑了。黄老师怎么能不兴奋呢，估计这老小子心里都在说，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刘向前本来就不爽，在看到黄老师这个样子，直接转过头，没搭理他。
看到了强索，虽然没有呕吐，也没有别过眼，不过看着他喉头一动一动的，应该也是在勉强忍耐着什么。
“已经形成巨人观了，现场你们检查检查吧，尸体带回解剖室，具体的死亡时间，致死原因，需要进一步尸检了。”黄老师开始工作，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尸体，就对着强所说道。
黄老师开始工作，刘向前自然也不能闲着。
他拿出检查包里面的尺子，放在尸体的特殊地方，让公安照相拍摄。
因为跟着黄老师出过几次现场，所以在现场检查尸体的过程中，需要特别注意哪些事情，刘向前都是简单的学过的。
看着刘向前有条不紊的重新开始工作，黄老师也是欣慰的点点头。
现场检查做完，刘向前就开始组织公安们帮忙搬动尸体。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尸体的四肢滑腻异常，很难被搬起来。
正当刘向前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
“向前，你先用绳子之类的把尸体的四肢套上，之后搬动绳子就成了。”黄老师的声音传来。
刘向前立刻照办，终于把尸体放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袋子里面，之后装到了公安的车上。
几个人再次上车，向学校的方向而去。
车子都开动了半天，车上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准备开口说话。
即使已经离开那个地方很远了，可是，刘向前还是没有摘下口罩，他还是感觉那股味道一直都在，甚至他感觉，自己的鼻子里面，都已经被那股味道缠上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之，就是感觉那股味道一直在周围盘旋着。
“老黄，死者死了多久了？”强所还是问了出来。
黄老师想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强所，这个案子，怕是有些麻烦，尸体的面部已经变形，很难确定死者身份，另外，从尸体的具人观还有部分尸蜡的产生，死者应该已经死亡几个月了。”
哎！强所叹息了一声。
这个案子，他从听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案子会很麻烦。
四九城的冬天很长，十一月初或者中旬，就已经开始下雪了，之后温度不断下降，河水也就慢慢的冰封，一直到来年的三月中旬左右，河水才会慢慢开化，一直到三月底到四月初的样子，河水才会完全开化。
尸体是小清河河水开化后被人看到，之后报案，才开始进行打捞的。
如果是这几天抛尸的，还是容易，毕竟尸体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可是，看到了尸体，略微想想就知道，这尸体没准已经在冰面下面待了一个冬天。
时间久，尸体状况差，连确定尸体的身份都是大问题，身份确定不了，怎么进行摸排，想想都让人头疼。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关于尸体是谁，怎么死的，这些都不是刘向前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他现在关心的是，尸体怎么可能被泡的这么大，还有那四肢上滑腻腻的东西是什么。
现在刘向前回想着自己刚刚搬动尸体，那滑滑腻腻的感觉，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又感觉到一阵恶心。
奶奶的，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刘向前暗呼晦气。
尸体运到了解剖室。
这会的四九城，整个公安系统都没有这种专门进行尸体解剖的地方，尤其是还能够自动排风的解剖室。
学校的这间解剖室算得上是整个四九城的头一间，还是解放初期，建造完成的，别看建设的早，但是各种配置还是相当完备的，几个巨大的风扇挂在墙上，可以快速把室内的味道排出去。
刘向前把尸体运送完成，就准备跑到澡堂去洗澡。
这会的刘向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脏了，不仅那股酸臭的味道在，他甚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干净了，那种滑滑腻腻的恶心感，这双手他都不想要了。
“干嘛去？”黄老师喊了一声。
“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这衣服上都是味。”刘向前以为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
“去什么去，赶紧的，准备一下，跟着我开始尸体解剖，要洗澡的话，等到干完活吧。”黄老师开始安排了起来，洗个屁澡啊，马上开始解剖了，干完活还不是一身的味道。
额，竟然无言以对。
没办法，刘向前耷拉着脑袋开始换上外套，准备器具，再次进入解剖室。
好在那几台巨大的抽风机，屋里的味道已经小了很多，不再那么冲鼻子了。
强所也穿了件白大褂，带着口罩，帽子，手套，站在解剖台旁边，显然是要跟着看了。
“向前，尸体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大？”黄老师穿上解剖服，立刻就变得正式起来，没有了开始看刘向前热闹的感觉。
“尸体长期被水泡，所以这样了。”刘向前跟着自己的想法回答了起来。关于这些尸体在不同环境下的变化，他没有学过，只能自己猜测了。
“嗯，尸体高度腐败之后，会形成这种情况。”黄老师没有急着解剖尸体，而是开始教授刘向前更多的知识。
从巨人棺的形成条件，到这种特殊尸体的典型表现，最后讲了一下这种尸体代表的意义，以及一些死因的简单分析。
刘向前一边拿着小本子记录，一边把一些不懂的问题，提出来。
现场并不像马上就要尸检，而是像正在开课。
强所也不着急，也在一旁饶有兴趣的听着。
自从刘先前开始跟着黄老师出现场，强所也是跟着学会了不少。
对于一个未来的法医来说，书本上的东西怎么都没有眼前的尸体重要，只有在一次次的实践中，才能不断地积累起足够的经验和教训。
这才是未来工作中最为宝贵的财富。
简单的背书，只是工作的起步。
介绍完了这种巨型尸体的形成之后，黄老师又说了一下为什么尸体的四肢会变得滑腻，也讲解了一下尸蜡的形成等等等等。
几个人就一边讲解教学，一边记录提问。
刀子还没动呢，三个人就在解剖室里学习了一个多小时。
黄老师站的双腿都累了，才停止了教学，开始进行尸体解剖。
根据刚刚从黄老师那里学到的知识，刘向前再次看向这具尸体，就有了很多不一样的想法和判断。
死者应该死亡了三到六个月，毕竟，在死者的头部和四肢已经形成了尸蜡，就是那种滑滑腻腻手感的东西，根据黄老师所说，这种东西形成之后，可以最大部分的保留死者死前的状态。
对他们法医来说，还是很友好的。
友好，刘向前想到这个词，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想到开始搬动尸体时候的手感。
算了，算了，毁灭吧，不想了。
“死者是如何死亡的，就是咱们法医要判断的了。”黄老师拎着手术刀，准备开始动手，不过还是先跟刘向前介绍着情况。
不说别的，在学术这方面，黄老师对刘向前的教育可以说是无孔不入，有案件就带着学生上，没有案件，就在实验室里教。
也就是刘向前脑袋灵泛，要是一般人还真的跟不上黄老师这种类似于临终托孤一样的填鸭式教育。
“先剃头吧！”黄老师对刘向前说道。
给尸体剃头，应该是每个法医开始学习的第一步了。
听到这个，刘向前没有马上动，而是不可思议的看向黄老师。
啥意思，真的让我来？
黄老师给了他一个眼神，反复再说，没错，就是你。
尸体的脑袋和四肢一样，形成了部分尸蜡，刘向前又想到了那种滑滑腻腻的感觉。
呕！还是很恶心。
不过，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还有两个人看着呢，刘向前也不能怂啊，剃头就剃头吧，开干。
他是第一次，黄老师也不能完全交给他，在旁边一边看着，一边指导。
这东西说起来很麻烦，要注意的事情很多，可是亲自上手几次之后，也就会习惯的。
“看这里！”黄老师指着尸体后脑的一个地方给刘向前和强所看。
“这是被击打形成的伤！”强所有些激动地说着。
别看就是一个伤痕，这很可能就是死者死亡的原因。
简单的说，如果死者是溺水而亡，那就有可能是不小心落水或者自杀，可是，如果有外伤致死，那么就是凶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