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隐约传来了沉闷的枪炮声,看到李德发电报里提到的战事紧急,蒋安国眼中的光芒更盛。
“踏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震得泥水四溅。
身后,所有独立团的战士们手中只紧紧握着武器,脸上写满了刚毅,跟随着他们的团长,疯狂地朝着蒋飞所处的方向跑去。
在这暴雨中,一支钢铁洪流在前进。
“草!来啊!小鬼子,你给老子来啊!”
蒋飞红着眼怒吼,声嘶力竭中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手中的冲锋枪子弹早已打空,他“啪嗒”一声扔掉打空的枪械,顺势抄起放在一边的狙击步枪。
他猛地架起枪,瞄准镜瞬间锁定了一个正嚎叫着冲上来的日军军官。
“砰!”
一发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名军官的胸口,那人晃了晃,只是被击倒了,并没有直接死去,还在泥水中挣扎。
蒋飞根本顾不上确认战果,手指迅速拨动枪机,又朝着下一个目标扣动了扳机。
后方的指挥所里,今冈宗四郎正在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泥水里的声音显得格外焦躁。前线传来的伤亡数字实在太大了,而师团长渡边正夫至今下落不明,显然已经被俘。每一个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犹豫之间,今冈宗四郎停下了脚步,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在那一刻,他仿佛做出了某种决绝的告别。
思考了仅仅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寒光,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命令。
“向支那军开炮。”今冈宗四郎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
边上的副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再次问道:“联队长,您说什么?”
“向支那军开炮!”今冈宗四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这一次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咆哮出声。
“可是……师团长还在支那军手上啊!如果开炮,师团长他……”副官的声音都在颤抖。
今冈宗四郎摇了摇头,那张脸上露出一种残酷的狞笑:“不,从现在开始,师团长渡边正夫阁下,已经英勇地牺牲在了追击支那军的路上。为了大日本皇军的荣誉,向支那军开炮,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他们全部歼灭!”
他转过身,背对着副官,冷冷地扔下最后一句话:“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今冈宗四郎很清楚,一旦他下达了这个命令,哪怕是为了掩盖“误杀”师团长的罪名,等待他的也将是军事法庭的严惩,甚至切腹谢罪。而他也没想过能活着回日本了。
或者说,从这一刻起,那个忠于天皇的今冈宗四郎已经在精神上死了,剩下的只有一个为了洗刷耻辱而不择手段的战争机器。
日军的传令兵很快就把“向支那军开炮,不计附带损伤”的命令,迅速传递了下去。
前线原本嘈杂的进攻突然诡异地停止了。
蒋飞和李德发感觉到了不对劲,两人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看了一眼远处日军阵地。
那里安静得有些可怕,日军士兵竟然全部退回了掩体后,只露出一个个钢盔。
“不好!小鬼子要朝我们开炮了!”蒋飞瞳孔骤缩,作为一名连级军官,蒋飞同时也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他从瞄准镜中一眼就看出了日军正在迅速展开掷弹筒阵地,调整射角。
该死,他都忘了这茬!
话音刚落。
“咻!咻!咻!”
尖锐的哨音划破雨幕,数发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呼啸着落在了蒋飞阵地的周围,炸起一连串泥柱。
这明显是小鬼子在测试距离和修正弹道。
果然,仅仅过了几秒钟,更猛烈的炮击覆盖了过来。第二波的炮弹精准度大幅提升,更多的是直接落在了阵地里面。
“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和弹片横飞。不少躲避不及的战士,被掷弹筒的炮弹直接炸死,鲜血瞬间染红了战壕。
“小心!”
李德发耳尖地听到了头顶那特有的急促啸叫声,那是死亡逼近的声音。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大喊一声,立刻朝着身旁的蒋飞猛扑了过去,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爆炸。
“轰轰轰——”
数枚炸弹几乎是同时落在了蒋飞和李德发刚才所在位置和现在的周围,巨大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两人,气浪将他们狠狠地掀翻在泥泞的战壕深处。
烟尘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土味。
李德发躺在泥泞中,胸口被弹片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汩汩流出,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他当场就被炸死了,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遗言。
蒋飞也不好受,剧烈的冲击波和飞溅的弹片让他浑身剧痛。
他颤抖着手推开压在身上的一截断裂的枪管,想要撑起身体,却猛地发现左腿毫无知觉,那是一条断腿,白森森的骨,刺破了军裤,暴露在雨水中。
“嘶——”
蒋飞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没了生机的李德发,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刚才还在吹牛说要杀多少鬼子,这鲜活的一条命,就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李排长……”
蒋飞强忍着身上那钻心的剧痛,迅速解下腰间的武装带,狠狠地扎在自己断掉的大腿根部。
随着皮带勒紧的剧痛传来,血流的速度稍微减缓了一些,他不想就这么死,他还想要多杀几个鬼子给兄弟们报仇。
他又从身边战士的包中,找寻到了一支吗啡,直接扎进了大腿上。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步枪,那是他最信赖的伙伴。可摸到手的却只有两截残破的木头和钢铁。
蒋飞那把狙击步枪,已经被炸成一分为二了。
“还有没有活着的?!”蒋飞高声喊道,声音沙哑。
小鬼子这一轮不讲武德的炮击,对蒋飞的特战队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即便之前为了防炮,特战队的阵地布置得非常分散,可小鬼子的炮兵早就在之前的攻击中探明了位置,加上今冈宗四郎那不计代价的疯狂命令,炮火覆盖得极准。
因此,仅仅是这第一轮针对性极强的炮击,就差不多让整个特战队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蒋飞艰难地转动脖子,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阵地,清点着还能动弹的身影。
加上自己,也就只剩八人了。
“哈哈,兄弟们,这回够不够本?”蒋飞惨笑着问道,脸上的血水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不够!老子还能杀两个!”一个满脸是血的战士靠在战壕壁上,虽然腹部受了重伤,却依然举着p40冲锋枪。
“两个怎么够!我还能杀五个!”另一个战士断了一只胳膊,却依然红着眼咆哮。
牛皮是越吹越大,语气也越来越狂,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倔强。即便是通过战争系统兑换出来的精锐士兵,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怕死的本能和对生的渴望。
只是现在,他们选择把恐惧藏在心底,用最狂妄的语言来面对死亡。
此时此刻,这八个人,人人带伤,却如同一群在绝境中困兽犹斗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