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飞强撑着那口气,让身边仅剩的几名还能动的兄弟,拼了命地把阵地周围散落的武器弹药都收集过来。
步枪、手榴弹、甚至是还没来得及打完的弹鼓,统统堆在战壕边上。
他们要准备迎接日军的最后一次攻击。
蒋飞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看了一眼,那里原本放着电台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零件和焦黑的残骸。
本想给后方的指挥官发一份最后的电报,哪怕是几个字也好,可惜的是,电台也在刚才那轮毁灭性的轰炸中被彻底炸毁了。
蒋飞艰难地抬起头,透过雨幕看了一眼日军集结的方向,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这一次,真的值了。抓了他们的师团长,还有这条命,都够本了……只可惜了这么多的好兄弟。”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嘈杂的呼喊声。
那是日军在发起冲锋前的嚎叫,用的是日语,蒋飞是能听懂的,那里面充斥着狂热和复仇的渴望。
“兄弟们,准备反击!鬼子马上就要上来了!”蒋飞大吼一声,手中的驳壳枪紧紧握住。
他知道,这个时候撤退已经不可能了。哪怕他们想走,身受重伤的腿和身体也让他们走不动了。
其实从一开始抓到渡边正夫这个老鬼子,蒋飞心底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这不仅是特种作战的性质决定的,更是作为军人牺牲精神的体现。
只是没想到,对面小鬼子的指挥官今冈宗四郎竟然这么狠,居然连自己的师团长都不要了,想让他们和渡边正夫同归于尽。
不过转念一想,蒋飞也释然了。
两军交战,把敌方的最高指挥官给抓了,对于军人来说,你可以战死沙场,那是荣耀,但绝不能被敌人俘虏,那是耻辱。
更何况这还是日军的一个师团长,一旦被俘,整个大日本皇军的脸面都会荡然无存。
“来吧!让小鬼子来吧!”
十分钟之后,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戛然而止。
整个阵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暴雨冲刷大地的哗哗声,以及鲜血流淌进泥土里的细微声响。
蒋飞倒在血泊当中,身体已经被打成了筛子,身上中了十数发子弹。但他至死都没有倒下,他的身体依然靠在战壕边,双手死死地握着那挺沉重的g42机枪,枪口依然指着前方。
那是在日军冲上阵地以后,发现已经没有活人,气急败坏的鬼子们为了发泄怒火,对着这具不屈的尸体疯狂扫射留下的弹孔。
至此,这支让日军损失惨重的特战队,以及李德发那支英勇无畏的支援小队,合计八十名勇士,在与数十倍于己的日军的殊死作战中,全部牺牲。
无一幸存。
日军最少付出了上千条性命。
唯有严子成以及另外一名战士,拖着仅剩的一匹战马,带着他们这一次的作战目标渡边正夫,奇迹般地撤出了战场,消失在茫茫雨林之中。
今冈宗四郎拨开层层叠叠的士兵,踏着血水,缓缓穿过人群,走向远征军最后坚守的阵地核心。
当他终于站定在那片被炮火犁过数遍的焦土中央时,目光落在了被刺刀围住的那具尸体上,那是一名中国军官,从口袋中滑落出来的肩章已被血污浸透,但仍能辨认出“上尉”的标识。
“这……居然只是一名上尉?”今冈宗四郎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他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整片阵地不过百米见方,残破的掩体、炸断的枪械、散落的弹壳,以及横七竖八倒伏的尸体,无一不在诉说着刚刚那场惨烈到极致的阻击战。
可即便如此,根据前线各部汇总上报的敌方战死人数,竟不足百人!
一百人?甚至可能更少!
就是这不到一个连的兵力,不仅悄无声息地潜入第五十六师团纵深腹地,还成功劫走了重伤卧床的师团长渡边正夫!
更在此地,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数千日军长达数小时的轮番进攻。他们用精准的火力、顽强的意志和近乎自杀式的战术,将帝国精锐打得寸步难行,伤亡惨重。
今冈宗四郎不敢去细算己方的损失数字,他知道那一定触目惊心。
光是刚才那几轮冲锋,就至少折损了四个中队,甚至更多。而造成这一切的,竟是眼前这支人数稀少、装备却异常精良的神秘部队。
他蹲下身,拾起一截断裂的枪管,上面刻着德文铭牌。再看向不远处那挺仍在冒烟的g42通用机枪,其射速之快、火力之猛,即便是帝国陆军最先进的九二式重机枪也望尘莫及。
这根本不是普通中国军队能拥有的武器!
重庆方面所谓的“德械师”,早在武汉会战中就已灰飞烟灭,帝国情报部门对此有明确记录。可眼前这支队伍,不仅全员配备德制步枪、冲锋枪,甚至连德国人自己都尚未大规模列装的g42都赫然在列!
“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今冈宗四郎心头涌起一阵寒意。这支部队的出现,像一把匕首,直插撤退的第五十六师团的心脏。
他们的行动精准、果决、毫无拖沓,仿佛对日军部署了如指掌。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一支百人小队竟能完成如此惊天动地的斩首行动。
就在这时,副官佐田一郎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联队长,我们搜遍了整个阵地……没有发现师团长。”
“什么?”今冈宗四郎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仿佛被雷击中。他一把抓住副官的衣领,声音颤抖:“再说一遍!”
“师团长……不在这里。”佐田一郎低下头,语气沉重,“支那人……一定是提前转移了。”
刹那间,今冈宗四郎如坠冰窟。
原来,对方早有预谋!他们根本没打算在此死守到底,而是以这支小队为诱饵,吸引全部火力,掩护真正的目标撤离。而自己,竟被这区区百人牵着鼻子走,眼睁睁看着师团长落入敌手!
愤怒、羞愧……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