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初现(依旧是那昏黄的天光稍亮些)。秦远将整理好的所有材料装入储物袋,告别苏妙晴和陈雪,独自前往铁流会驻地。胡七本想跟随,被秦远留下协助两女守住院落,防备可能的窥探。
再次踏入铁流会那灼热喧嚣的冶炼工坊,刘三锤正赤膊挥锤,捶打着一块奇异的、泛着蓝紫色泽的金属,周围温度高得令空气都微微扭曲。见到秦远,他停下动作,将巨锤往地上一杵,抹了把汗:“材料齐了?”
“齐了。”秦远将储物袋递过去。
刘三锤接过,神识一扫,粗犷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软银铁,匿影纱,星纹钢粉,地火蛛丝……还都是上等货!小子,准备得挺充分。”他掂了掂袋子,“图纸呢?”
秦远取出一张昨晚和苏妙晴商议后绘制的简图。图上画着三件样式简洁的贴身软甲轮廓,重点标注了需要在关键部位(如心口、丹田、背心)内衬软银铁和星纹钢粉加强防护,整体编织融入匿影纱和地火蛛丝,要求兼具柔韧、防御、抗法、敛息之效。
刘三锤接过图纸扫了几眼,眉头微挑:“要求不低啊,三件都要这标准?嘿,这是把老子当苦力使唤。不过,既然收了你的火纹金,老子说到做到。”他指着图纸,“样式老子可以按你的来,但具体符文加持和灵力疏导,得按老子的经验来。匿影纱和地火蛛丝编织需要特殊手法,配合星纹钢粉,能形成‘星隐灵络’,不仅敛息,对星辰类术法还有一定亲和与削弱效果。软银铁内衬,老子再给你掺点‘玄铁精’,保证挨上筑基初期一击不死。”
秦远点头:“全凭大师做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对刘三锤的锻造技艺还是信得过的。
“行!那就开干!”刘三锤也不废话,大手一挥,“小子,给老子打下手!拉风箱,控制火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锻造!”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秦远都待在灼热的工坊里,按照刘三锤的指挥,拉动巨大的兽皮风箱,控制着地火熔炉的温度。刘三锤则如同一位指挥若定的将军,将各种材料或熔炼、或锤炼、或编织、或篆刻符文。他粗壮的手臂挥舞着大小不一的铁锤,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精准,仿佛在演奏一曲钢铁与火焰的交响。
秦远仔细观察着刘三锤的每一个动作,感受着他锤法中蕴含的那种百炼成钢、千锤百锻的意志,以及对材料特性深入骨髓的理解。这对他掌控自身力量,尤其是刚柔并济的星流剑意,颇有启发。同时,他也暗自揣摩刘三锤在材料处理、符文镌刻中运用的一些独特手法和边荒特有的能量引导方式,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期间,刘三锤偶尔会问秦远一些问题,关于材料处理的心得,或者对某个符文效果的理解。秦远结合自身对混沌雷元、星辰之力的感悟,往往能给出一些独到见解,让刘三锤也时而眼前一亮,大呼“有点意思”。
锻造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匿影纱与地火蛛丝属性一阴一阳,编织时需要极其精妙的平衡,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星纹钢粉的融入也需要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捶打力度,才能激活其星辰特性。刘三锤全神贯注,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锤声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溪流潺潺。
直到天色再次转暗,工坊内燃起了更多的照明火把,三件内甲终于逐渐成型。
它们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银色,表面有极其细微、如同星辰脉络般的淡金色纹路若隐若现(星纹钢粉和匿影纱效果),触手冰凉却柔韧异常。心口、背心、丹田等关键部位,明显更加厚重坚韧,隐隐有玄黑色的光泽内敛(软银铁和玄铁精)。整体轻薄贴身,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散发着一种沉稳可靠的防护感。
刘三锤最后在三件内甲内侧,分别以特殊手法篆刻下三个微缩的、蕴含着他锻造意志和部分边荒特有灵纹的“御”字符文。符文亮起一瞬,随即隐没,与内甲融为一体。
“成了!”刘三锤长舒一口气,将三件内甲抛给秦远,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抓起水桶猛灌几口,显得疲惫但满足,“试试看!”
秦远接过内甲,入手微凉,心意微动,混沌雷元渡入其中。内甲上的淡金色星纹骤然亮起,一层极其轻薄、几乎不可察的暗银色光晕覆盖全身,同时他感觉自身的气息被大幅收敛、扭曲,仿佛与周围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他试着挥动一拳,内甲随身体动作自然延展,毫无滞涩,拳风破空,内甲纹丝不动。
“好甲!”秦远由衷赞道。这内甲的品质,超出了他的预期。不仅防御力惊人,敛息效果极佳,而且对星辰之力似乎有额外的亲和与缓冲,穿着它运转星流剑意都顺畅了一丝。
“那当然!”刘三锤得意地咧嘴,“老子出手,必属精品!这三件内甲,老子用了七分力,取名‘玄晶星纹铠’!元婴不敢说,金丹以下,等闲攻击破不了防!隐匿气息,除非筑基后期以上刻意探查,否则难以发现。而且,对火、金、星辰属性的攻击有额外抗性。”
他顿了顿,看着秦远,铜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小子,老子看得出来,你不是池中之物。这黑石堡,怕是留不住你。这三件内甲,就当是结个善缘。以后若是发达了,别忘了老子就行!”
秦远郑重抱拳:“刘大师今日相助,秦远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所成,定当回报。”
刘三锤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粗豪模样:“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赶紧滚蛋,老子要歇着了!对了,最近堡里不太平,沙蝎帮好像死了个副帮主,正在暗地里查人。灰烬城来的那小娘皮在万象楼遇袭,石堡主那边也神神秘秘……你小子自己小心点,别牵连到老子!”
秦远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刘三锤的善意提醒。他再次道谢,将三件“玄晶星纹铠”小心收起,离开了铁流会。
回到鼠巷小院,已是深夜。秦远将内甲分给苏妙晴和陈雪,两女试穿后,皆是惊喜不已。有了此甲护身,她们的安全系数大增,配合各自所长,面对炼气期敌人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即使遭遇筑基初期,也有周旋甚至逃命的底气。
秦远也换上了自己的那件,感觉如同多了一层坚韧的皮肤,心神都安定不少。
接下来几日,秦远三人深居简出,一边熟悉适应新得的内甲,一边加紧修炼。秦远开始尝试将星流剑意与混沌雷元更深层次地融合,探索属于他自己的、更具威力的招式。苏妙晴则开始研究如何将“玄晶星纹铠”的隐匿特性与阵法结合,布置出更具迷惑性的防护阵法。陈雪则在秦远的指点下,尝试将星水之力模拟出边荒某种水系妖兽“岩隙水蛇”的敛息特性,进一步强化隐匿能力。
胡七兄弟则在外奔走,带回各种消息。
关于万象楼刺杀:事后查明,刺客使用的“迷神瘴”和黑色渔网都是“影杀楼”的制式装备。“影杀楼”是活跃在边荒及附近区域的着名杀手组织,只要给得起价钱,谁都可以雇佣。雇佣者身份成谜。白裙女子一行并未离开黑石堡,但加强了戒备,似乎仍在暗中活动。
关于灰烬城来人身份:终于探明,那白裙女子来自灰烬城最大的情报组织“听风楼”,是楼中一位地位不低的执事,名唤“风芷瑶”。听风楼以贩卖情报、探寻遗迹、破解古籍闻名,背景神秘,与许多大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们此次目标明确,就是“星落之峡”内可能存在的古传送阵。
关于石昊的动向:堡主府近日守卫明显加强,石字营频繁调动。有传言说,石昊已经初步解读出部分古星文,似乎锁定了一个大致方位,正在调集人手和物资,可能近期会有大动作。同时,堡内对古星文和相关古籍的悬赏悄然提高了三成。
关于沙蝎帮:毒寡妇闫三娘似乎确认了毒尾等人的死与“鼠巷新来的”有关,但不知为何,并未立刻采取报复行动,反而约束手下减少了活动,似乎在等待或谋划着什么。
一条条信息在秦远脑中汇聚、分析。局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紧迫。
听风楼、石昊,目标都指向“星落之峡”的古传送阵。那很可能就是星图所示,离开边荒、通往更广阔星域的关键节点之一!
沙蝎帮暂时按兵不动,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是潜在威胁。
而他们自己,实力虽然有所提升,但想要在接下来的漩涡中分一杯羹,甚至安全离开,还远远不够。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这一晚,秦远对苏妙晴和陈雪说道,“石昊和听风楼都在行动,一旦他们抢先进入星落之峡,控制了传送阵或关键信息,我们就被动了。必须尽快前往碎星丘陵,星落之峡。”
“可是,我们对星落之峡的具体情况几乎一无所知,贸然前往,太危险了。”苏妙晴蹙眉。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向导,或者……一份更详细的地图。”秦远目光深邃,“胡七打听到,堡内‘血刃团’最近接了一个护送商队前往碎星丘陵外围‘黑风隘口’的任务,三日后出发。那个商队,据说是去和碎星丘陵的某个势力做交易的,领队可能对星落之峡有所了解。”
“你想混进那个商队?”陈雪问。
“不完全是‘混’。”秦远摇头,“我们可以尝试以雇佣护卫的身份加入。血刃团是黑石堡三大战团之一,信誉尚可。通过他们进入碎星丘陵,相对安全,也能接触了解更多信息。到了黑风隘口,再视情况决定是否脱离,自行前往星落之峡。”
这是个折中而现实的方案。直接穿越危机四伏的荒野前往陌生的碎星丘陵,九死一生。跟随有经验的商队和护卫团,则安全许多。
“只是,血刃团招人严格,我们初来乍到,未必能通过。”苏妙晴指出关键。
“实力是最好的通行证。”秦远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明日,我们去血刃团的招募点。”
计划定下,三人各自准备。
秦远则取出了那卷“诸界星图”残卷和石昊流出的古星文拓片副本,在灯下再次细细比对、推演。星枢印记与混沌碑隐隐共鸣,帮助他捕捉着那些古老符号中蕴含的微弱道韵。
渐渐地,星图残卷上,代表“碎星丘陵”的那片模糊星域边缘,几个原本黯淡的、与拓片符号对应的光点,在他的意识中缓缓亮起,隐约勾勒出一条断续的、指向丘陵深处的路径。
这条路径的终点,是一片被特殊标记的、形似峡谷的阴影区域——星落之峡!
与此同时,拓片上那几个残缺的“节点”、“通道”符号,似乎也开始与这条路径上的某些点产生呼应。
“原来如此……”秦远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石昊和听风楼掌握的,可能只是星落之峡入口或外围的线索。而这星图残卷与古星文结合,似乎指向了峡内更深处,某个更关键的所在!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多了几分把握。
就在他沉浸于推演之时,小院外,黑暗的巷道中,一道如同阴影般枯瘦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贴附在墙角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唯有两点幽光,冷冷地注视着院中微弱的灯火。
影叟,石昊的耳目,已经在此监视了数个夜晚。
他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着什么,随即,身形缓缓融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暴,正在黑石堡内外,无声地酝酿。
距离血刃团商队出发,还有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