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团的招募点设在黑石堡西区一处相对开阔的校场。校场由粗糙的黑石铺就,边缘插着几面绣有交叉血刃图案的黑色旗帜,在昏黄天光下无风自动,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秦远带着苏妙晴和陈雪赶到时,校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修士。他们大多气息精悍,眼神锐利,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疤和风尘之色,显然是常年在边荒搏命的散修或小型佣兵团成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场中央,那里站着三名血刃团的成员。
居中一人,是个身高体壮、肤色黝黑如铁、左脸有一道狰狞十字伤疤的巨汉。他抱着双臂,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在场众人,炼气大圆满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带着一股沙场百战的血腥气。正是此次招募的负责人,血刃团第三战队的队长,“铁十字”巴隆。
他左侧是个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灵活的年轻男子,手中把玩着两枚漆黑的骨匕,修为在炼气九层巅峰,应该是副手或斥候头目。右侧则是个背负巨弓、面容冷峻的女子,眼神锐利如箭,同样炼气九层。
“都听好了!”巴隆声如洪钟,压过了场中的嘈杂,“血刃团这次护送‘金蟾商行’的货队去黑风隘口,招募临时护卫二十名。要求:修为炼气七层以上,有一技之长,敢拼杀,听指挥!报酬:每人一百下品灵石,平安抵达后额外五十。路上收获,按贡献分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审视:“想加入的,先过三关!第一关,测力!”他指了指校场边缘一排大小不一的黑色石锁,“举起最轻的五百斤石锁,坚持十息!”
这要求对炼气后期修士来说不算太难,但也刷掉了一些根基虚浮或伤势未愈的。很快,有近四十人通过了第一关。
“第二关,测技!”巴隆指向校场另一侧,那里竖着十几个特制的木人靶,靶心位置镶嵌着一种淡黄色的晶石。“用你们最擅长的攻击方式,击中靶心!晶石会根据攻击的强度、速度和精准度亮起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赤光最弱,紫光最强!达不到黄光,滚蛋!”
这一关开始显出差距。有人全力一击只在晶石上激起微弱的橙光甚至赤光,懊恼退场。也有人轻松激起绿光、青光,引起阵阵低呼。
轮到秦远三人。
陈雪先上。她深吸一口气,水蓝色飞剑出鞘,剑光化作一道凝练的蓝色水线,迅捷无声地刺中靶心。
嗡!
晶石亮起稳定的青色光芒,甚至边缘隐隐泛出一丝蓝意!
“不错!水属性剑修,穿透力与速度俱佳,灵力控制精准。”巴隆微微点头。那冷峻女弓手也多看了陈雪一眼。
苏妙晴上前,并未使用飞剑,而是玉手轻扬,数道阵旗虚影凭空浮现,瞬间在木人靶周围布下一个微型的“庚金裂风阵”。阵成刹那,无数细碎如刀锋般的金色风刃凭空生成,疯狂切割木人靶,大部分攻击都精准落在靶心晶石位置!
晶石光芒急速闪烁,最终稳定在深青色,接近蓝色!
“阵法师?”巴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重视。在边荒,阵法师比纯粹的战修更稀有,在探险、营地防御方面作用巨大。“很好!”
最后是秦远。他没有动用游龙剑,只是缓步上前,在靶前十步处站定,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一点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星芒自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快逾闪电。
嗤!
星芒没入靶心晶石。
晶石静默了一瞬,随即,没有任何渐进过程,陡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深蓝色光芒,光芒之中,甚至夹杂着几缕细微的紫色电丝!
全场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深蓝近紫!这几乎是炼气期修士能达到的极限攻击强度与质量!而且,对方看起来如此轻描淡写!
巴隆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他深深看了秦远一眼,沉声道:“阁下好手段!这一关,过了。”
那瘦削的斥候头目和女弓手也神色凝重,对秦远投来忌惮与探究的目光。
通过第二关的,只剩下二十五人左右。
“第三关,实战!”巴隆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两人一组,捉对厮杀!规则:不准致死致残,一方认输或倒地不起为败!现在,抽签!”
实战是检验修士真正成色的最佳方式。很快,抽签结果出来。秦远对上了一个使用重锤的炼气九层壮汉,苏妙晴的对手是个擅长毒砂的炼气八层修士,陈雪则对上了一个身法灵活的炼气八层刀客。
战斗迅速开始。校场上灵力激荡,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秦远的对手怒吼着挥动重锤砸来,势大力沉。秦远脚下游龙步轻旋,轻松避开,同时并指一点,一缕星流指风精准击中对方手腕穴位。那壮汉只觉手臂一麻,重锤险些脱手,骇然失色,还未及反应,秦远已如鬼魅般贴近,一掌轻印在其胸口,混沌雷元吞吐,将其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认输!”壮汉倒也光棍,知道自己远非对手。
另一边,苏妙晴的对手不断抛洒毒砂,形成一片毒雾区域。苏妙晴不慌不忙,脚踩玄奥步法,避让毒雾的同时,手中不断弹出细小阵旗,很快在对手周围布下一个简单的“困风阵”。阵法一成,风流停滞,毒雾无法扩散,反将对手自己笼罩。那修士手忙脚乱,很快被苏妙晴一道禁锢术法困住,无奈认输。
陈雪的对手刀法刁钻,身法迅捷,试图以快打慢。陈雪稳守中宫,星水剑法展开,剑光如绵绵水流,将对方攻势一一化解。待对方久攻不下,气息稍显浮躁时,她剑势陡然一变,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水龙卷,将对方长刀绞飞,剑尖轻点对方咽喉,胜负立分。
三人的表现,尤其是秦远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苏妙晴的阵法造诣,让巴隆和血刃团其他人彻底刮目相看。
实战结束,最终筛选出二十人,秦远三人赫然在列。
巴隆走到入选者面前,目光重点落在秦远身上:“你,还有你们两个,”他又指了指苏妙晴和陈雪,“实力不错,可以加入。但血刃团的规矩,新人入队,需暂时交出储物袋,由队中统一检查、记录,并暂时保管部分可能引发危险或争议的物品,抵达目的地后归还。战时缴获,需上缴三成。有问题吗?”
这是边荒佣兵团的常见做法,防止新人私藏危险品或引发内讧。秦远早有预料,他们重要的物品(星图、巡天鉴碎片、星核等)都藏在玄晶星纹铠的内衬或由混沌碑气息隐匿,寻常检查发现不了。他点了点头:“没问题。”
苏妙晴和陈雪也表示同意。
“好!”巴隆大手一挥,“明日辰时,西门外集合,准时出发!迟到者,视为放弃!现在,去那边登记,上交储物袋,领取临时身份牌和基本补给!”
登记过程顺利。负责登记的血刃团修士只是粗略检查了储物袋(里面多是灵石、普通丹药、材料和一些边荒常见的杂物),做了记录,便发给他们每人一块刻有血刃图案和编号的铁牌,以及一个装着三日份干粮和清水的皮囊。
离开校场,秦远三人没有直接回鼠巷,而是先去了一趟胡七兄弟那里,告知他们即将离开的消息,并留下一些灵石,嘱托他们继续留意堡内消息,尤其是关于星落之峡和石昊动向的,若有可能,定期将消息通过血刃团往来黑石堡的渠道传递。
胡七兄弟虽然不舍,但也知道秦远志不在此,郑重应下。
回到鼠巷小院,已是午后。三人开始最后的准备。检查装备,分配丹药(疗伤、回气、解毒等),熟悉血刃团的简单旗语和联络方式。
秦远则将心神沉入星图残卷,再次确认那条指向星落之峡的路径,并将几个关键的参照点和可能的风险区域牢记于心。
夜幕降临,三人在院中默默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盘膝而坐的秦远,忽然睁开了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星芒。
几乎同时,苏妙晴和陈雪也警觉地望向院墙方向。
有东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低矮的院墙,落在了院中。不止一个!
借着极其黯淡的天光,可以看到那是三道如同融于夜色的漆黑身影,动作轻盈迅捷,落地无声。他们手中持着细长的、不反射任何光亮的匕首,身上散发着一种阴冷、粘稠、仿佛毒蛇般的气息。
沙蝎帮的杀手!而且不是普通帮众,是真正的精锐!
看来毒寡妇闫三娘终于忍不住了,选择在他们离开前夜,发动雷霆一击!
三道黑影没有任何交流,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成品字形朝着秦远三人所在的石屋疾扑而来!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
就在他们即将扑到门口的刹那——
嗡!
一层淡银色的、流转着细微星纹的光罩,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升起,将整个石屋笼罩!正是苏妙晴提前布置、融入玄晶星纹铠隐匿特性的防御阵法“星隐壁障”!
砰!砰!砰!
三道黑影猝不及防,狠狠撞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光罩剧烈波动,却顽强地没有破碎,反而反弹出一股带着星辰秩序之力的震荡波!
三名杀手闷哼一声,被震得身形微滞,眼中闪过惊疑。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石屋的门轰然洞开!
秦远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第一个冲出!他没有动用游龙剑,双指并拢,指尖跳跃着淡金色的星辉与紫色的雷弧,快如鬼魅般点向正前方杀手的眉心!
那杀手骇然,匕首格挡已来不及,只能拼命侧头,同时身形急退。
噗!
指尖星雷后发先至,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带走一片皮肉和烧焦的头发,更有一股锐利狂暴的星辰雷意冲入其脑海,让他眼前一黑,惨叫出声。
与此同时,苏妙晴和陈雪也从两侧掠出。苏妙晴挥手间,数道金光阵纹如同锁链般缠绕向左侧杀手,限制其行动。陈雪则剑光如瀑,化作密集的水蓝色剑网,罩向右侧杀手。
三名杀手显然没料到目标反应如此迅捷,防御如此严密,且实力远超预估(尤其是秦远)。但他们毕竟是精锐,临危不乱。受伤的杀手迅速后撤,另外两人则怒吼一声,身上爆发出暗绿色的毒雾,匕首上幽光闪烁,竟暂时抵住了阵纹锁链和剑网,同时甩出数枚细小的、淬毒的梭镖,射向秦远三人!
秦远眼神一厉,不再留手。游龙剑终于出鞘!剑光并不璀璨,反而内敛深沉,如同夜空本身,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一道极细、极暗、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剑弧一闪而逝。
噗!噗!
那两名正在抵抗的杀手,动作猛然僵住,脖颈处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随即头颅滚落!他们的护体毒雾和灵光,在这蕴含星辰破灭真意的一剑下,如同纸糊!
最后那名受伤的杀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欲翻墙逃走。
秦远冷哼一声,左手虚抓,一缕混沌雷丝后发先至,缠绕住其脚踝,猛地一拉!
杀手踉跄倒地,还未爬起,秦远的剑尖已抵在其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闫三娘还有什么计划?”秦远声音冰冷。
杀手眼中满是恐惧,却咬紧牙关,嘴角渗出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死士!
秦远皱眉,收回剑。对方准备充分,连死士都派出来了,看来闫三娘是下了决心要除掉他们,至少是重创他们,让他们无法顺利离开。
迅速处理掉三具尸体(用混沌雷火化为灰烬,撒入院外暗渠),抹去战斗痕迹。好在苏妙晴的“星隐壁障”阵法隔绝了大部分声响和灵力波动,加上鼠巷偏僻,并未惊动旁人。
“沙蝎帮不会善罢甘休。”苏妙晴面色凝重,“明日出发,路上恐怕还有麻烦。”
“预料之中。”秦远收剑回鞘,眼神平静中带着锐利,“他们敢来,便杀。正好,用他们来磨剑。”
他看向东方,那里是黑石堡西门的方向。
“收拾一下,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夜色深沉,杀机暂敛。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距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