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阶梯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心深处。空气潮湿阴冷,却并非水汽,而是凝结了千年万年沉淀下来的、混杂着星辰之力与岁月尘埃的特殊气息。阶梯两侧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暗沉发黑的金属,触手冰凉,表面铭刻着与星坛同源、却更加古老复杂的星辰符文。这些符文大多黯淡无光,只有极少数在星光刃豹身上散发的银辉映照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如星火的冷光,旋即又归于沉寂。
星光刃豹走在最前,它的银色毛发在此地幽暗的环境中,成了唯一稳定的光源。它脚步很轻,喉咙里却持续发出低低的、充满警惕的咕噜声,银色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墙壁的每一寸角落。秦远紧随其后,神识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仍残留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符文区域。苏妙晴与陈雪跟在后面,两人都绷紧了神经,兵刃在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阶梯盘旋向下,坡度平缓,但似乎永无止境。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单调的脚步声和略显压抑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中回荡。
“这条阶梯,似乎是通往残址真正的核心。”苏妙晴传音道,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壁上的符文,有些似乎不仅仅是装饰或加固,更像是一种……记录,或者封印。”
秦远点头。他也注意到了,有些符文组合在一起,隐隐构成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星辰陨落、大地崩裂、宏大的祭祀场景、以及……某种巨大而模糊的阴影轮廓。这些画面断断续续,充满了悲壮与苍凉的气息,看久了竟让人心生恍惚,仿佛要被那古老的情绪所吞噬。
“不要长时间注视那些符文图案。”秦远提醒道,“可能残留着古人的精神烙印或怨念。”
又下行了一段距离,前方阶梯终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半球形的石室。石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更加残破、但规模远比外面星坛小得多的八角石台。石台同样布满星辰符文,但大部分已经崩碎或湮灭,唯有中心一点,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布满裂纹、光泽黯淡的灰白色晶石。晶石散发出的星力极其微弱,且断断续续,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而在石台旁边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打斗的痕迹——墙壁上有利器划过的深深沟壑,地面有焦黑的灼烧印记和几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血迹一路蜿蜒,指向石室对面另一条更加狭窄、且向下倾斜的甬道。
“是她!”陈雪低呼一声,眼尖地看到甬道入口处,卡着一小片边缘染血的黑色布料,与外面发现的衣角材质一模一样。
夜枭果然进入了这里,而且在此地又经历了一场激战!看痕迹,对手似乎不止一人,且动用了多种手段。
秦远快步走到那残破的石台前,目光落在那颗布满裂纹的灰白色晶石上。星光刃豹也凑了过来,对着晶石发出低低的哀鸣,用鼻子轻轻触碰,仿佛在感应着什么,眼中流露出悲伤与焦急。
“这晶石……似乎是外面星坛的核心,或者说是‘阵眼’的一部分?”苏妙晴也走过来,仔细感应,“但它受损太严重了,星力流逝殆尽,只剩下一点残存的灵性。豹兄如此反应,难道……”
秦远伸出手,轻轻按在那颗灰白色晶石上。触感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载寒冰。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温和的星痕剑元注入其中。
晶石微微一颤,表面的裂纹似乎扩大了一丝,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白色光点,从晶石深处艰难地亮起。伴随着这光点,一段破碎、混乱、充满痛苦与执念的意念片段,如同回光返照般,强行涌入秦远的脑海!
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的精神意象:
无垠的星空……一道辉煌的星光自北斗之末坠落,撕裂苍穹,撞击大地……古老的殿宇在星光中拔地而起,祭祀的火焰熊熊燃烧,无数身影对着星坛顶礼膜拜……繁荣与昌盛……然后,是突如其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恐怖降临!大地震动,星辰黯淡,恐怖的阴影吞噬一切,古老的殿宇崩塌,祭祀者化为枯骨,星坛碎裂,核心被污秽侵蚀……绝望的嘶吼,不甘的挣扎,最后的封印……以及,一道决绝的、以身祭坛的模糊身影……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如同被强行剪断的胶片。那颗灰白色晶石上的光点也彻底熄灭,裂纹更加密集,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化为齑粉。
秦远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那瞬间涌入的庞大而负面的精神信息,即使是他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他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颗晶石,是昔日摇光星力在此地的核心凝结,也是封印某个‘恐怖之物’的关键阵眼之一。它被严重污染、破坏,灵性几乎湮灭。”秦远沉声道,将刚才感知到的破碎信息简单转述给苏妙晴和陈雪,“夜枭的目的,很可能与此有关。她或许在寻找修复晶石、或者彻底解决那个‘恐怖之物’的方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看向那条血迹延伸向下的甬道:“她受伤不轻,但意志坚决,一路向更深处去了。我们必须跟上。”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晶石旁哀鸣的星光刃豹,忽然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他们来时的阶梯方向,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
几乎同时,秦远也感应到了——上方阶梯处,传来了几道毫不掩饰的、带着浓烈煞气与杀意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人数不少,至少有七八人,其中两道气息晦涩深沉,隐隐带着筑基期的威压!
“是玄阴教的人!追来了!”苏妙晴脸色一变。对方来得太快了!
“他们定是循着星坛异动和同伴死亡的气息追来的。”陈雪握紧了剑柄。
秦远眼神锐利如剑。前有未知的险地,后有追兵,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不能让他们追上,更不能让他们进入更深处干扰夜枭或触动其他未知危险。”秦远迅速道,“苏姑娘,陈雪,你们带着豹兄,继续沿着夜枭的血迹向深处探索,尽量隐匿行踪,寻找安全处暂时躲避,或者……看看能否找到夜枭。我来断后,拦住他们。”
“不行!秦大哥,他们人多,还有筑基修士,你一个人太危险!”陈雪急道。
苏妙晴也摇头:“秦道友,我们岂能让你独自涉险?要走一起走!”
“放心,我自有脱身之策。”秦远语气不容置疑,“此地环境特殊,阶梯狭窄,易守难攻。我只需拖延他们片刻即可。你们速走,找到夜枭或许能得到更多关于此地、关于玄阴教的信息,那才是关键。若我半个时辰内未追上你们,你们便自行寻找出路,不必等我!”
见秦远态度坚决,且眼下形势确实危急,苏妙晴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秦道友……千万小心!我们等你!”说罢,拉住还想再劝的陈雪,对星光刃豹低喝一声:“豹兄,我们走!”
刃豹似乎听懂了,对着秦远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最终还是转身,率先冲进了那条血迹指向的狭窄甬道。苏妙晴和陈雪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
秦远转过身,面向来时的阶梯。他走到石室入口处,这里相对宽阔一些。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星痕剑元缓缓流转,一股无形的剑意开始在他周身凝聚、升腾。他没有隐藏气息,反而刻意释放出一丝锋芒,如同黑夜中亮起的灯塔,明确地告诉追兵:此路不通!
仅仅数息之后,杂乱的脚步声和阴冷的煞气便如潮水般涌来!
七八名黑袍修士出现在阶梯尽头,为首的正是两名气息最为晦涩深沉、脸上戴着不同样式青铜面具的修士!一人面具似哭,一人面具似笑,皆是筑基初期修为!他们身后,跟着五名炼气后期的黑袍修士,个个眼神凶狠,杀气腾腾。
“果然在此!”哭面修士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杀我同门,擅闯禁地,小子,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笑脸修士则嘿嘿怪笑,目光扫过残破石台和那颗黯淡晶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星核残片……虽然损毁严重,但带回去,或许还能提炼出点东西。小子,乖乖交出身上所有物品,然后自裁,本座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秦远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虚张,仿佛握着一柄无形之剑。
“聒噪。”
二字吐出,如同冰珠落玉盘。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暗金色残影,如同瞬移般,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那五名炼气后期黑袍修士中间!
星痕剑元催发到极致,秦远五指并拢如剑,随意挥洒!
“嗤嗤嗤嗤嗤!”
五道细微却凌厉无匹的暗金色剑气,几乎同时从他指尖迸发,精准地刺向五名黑袍修士的眉心、咽喉、心脏等要害!剑气凝练到了极点,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虚妄的恐怖意志!
那五名炼气后期修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闪避动作,只觉眼前暗金光芒一闪,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随即意识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五具尸体,几乎同时软倒在地!
秒杀!如同收割杂草!
两名筑基期的面具修士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虽被面具遮挡)瞬间凝固!他们根本没看清秦远是如何出手的!五名炼气后期好手,竟连一合都挡不住?!
“找死!”哭面修士惊怒交加,厉啸一声,手中出现一杆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惨白骷髅头的招魂幡!幡面一展,无数凄厉嚎叫的怨魂厉魄汹涌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与侵蚀灵力的污秽,瞬间淹没了秦远所在的位置!
笑脸修士也同时出手,他双手一搓,一团跳跃不休、散发着恶臭与剧毒的墨绿色鬼火凭空生成,化作一条狰狞的火蛇,紧随怨魂潮之后,噬向秦远!
两名筑基初期邪修联手一击,威势惊人,整个石室都被阴森鬼气和毒火映照得忽明忽暗,温度骤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而,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攻击,秦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周身那无形的剑意领域,骤然由虚化实!
“嗡——!”
一声低沉却撼动神魂的剑鸣响起!
以秦远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空间仿佛微微一震!无数细微到肉眼难辨、却蕴含着至阳至刚、破邪诛魔意境的暗金色星芒,如同无数细密的星辰之针,骤然从他的毛孔、从他的呼吸、甚至从他周围的虚空中迸发而出!
这不是剑气,而是高度凝练、与星辰同源的“剑意星尘”!
怨魂厉魄组成的黑色潮水,撞上这片“剑意星尘”领域,如同沸水泼雪,瞬间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大量怨魂被星尘洞穿、净化,化为缕缕青烟消散!那紧随其后的墨绿色毒火巨蛇,也被无数星尘攒射,火焰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什么?!”哭面修士和笑脸修士同时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们的联手攻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这到底是什么剑意?!竟然如此克制阴邪鬼道?!
秦远没有给他们更多惊骇的时间。在“剑意星尘”领域展开的刹那,他的身影已然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两名筑基修士!
哭面修士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暗金色的剑指,已然点到了他眉心前三寸!那指尖凝聚的锋锐与杀意,让他神魂都在颤抖!他怪叫一声,拼命催动招魂幡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铛!”
剑指点在招魂幡的幡杆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坚固的幡杆竟被这一指硬生生点出一个凹陷,裂纹蔓延!哭面修士如遭雷击,气血狂涌,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室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笑脸修士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祭出一面漆黑的骨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想要拉开距离,施展更歹毒的术法。
然而,秦远的速度更快!
他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紧贴着笑脸修士后退的轨迹!左手不知何时已并指如剑,朝着那面骨盾,轻飘飘地一划。
“断。”
骨盾上凝聚的厚重阴气,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盾牌本体也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灵光骤灭!
笑脸修士亡魂大冒,刚想再祭法器,却见秦远的右手剑指,已经再次点到了他的胸口膻中穴!指尖未至,那股洞穿一切的剑意已然刺破了他的护体煞气!
“不——!”笑脸修士发出绝望的嘶吼。
“噗嗤!”
暗金色的剑气透体而入,瞬间搅碎了他的心脉与丹田!笑脸修士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脸上那诡异的笑脸面具,“咔嚓”一声裂开,露出后面一张充满惊惧与不甘的扭曲脸庞,随即软倒在地。
从秦远暴起秒杀五名炼气修士,到重创哭面、击杀笑脸两名筑基,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
石室内,只剩下重伤吐血、倚靠在墙边、眼中充满恐惧与怨毒的哭面修士,以及满地狼藉的尸体。
秦远缓缓收回剑指,目光平静地看向哭面修士,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现在,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们玄阴教,到底在图谋这摇光残址里的什么?夜枭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