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并非攻向血刃会修士,而是骤然射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大量浓稠的、带着刺鼻腥味的黑红色烟雾猛地炸开,瞬间将方圆数丈的范围笼罩,遮蔽了视线,更干扰了神识探查!
“有毒!闭气!”
“小心偷袭!”
血刃会修士反应不慢,厉喝声中纷纷祭出护身灵光或法器,向后急退,同时挥袖驱散毒雾。但毒雾极为粘稠,扩散极快,街道上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咳嗽声四起。
借着毒雾的掩护,那两个黑袍人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竟不约而同地朝着秦远和韩立藏身的这个方向疾冲而来!他们似乎早就计划好了退路,或者说,这突如其来的盘查逼得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选择了这个方向突围。
“晦气!”韩立低声咒骂一句,身形向后急闪,同时一把拉住秦远,“快退!别被卷进去!”
秦远反应更快,在毒雾炸开的瞬间就已提起警惕,见那两人冲来,眼中寒光一闪。这两人祸水东引,显然没安好心。他脚步一错,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其中一人,侧身让开半步,右手并指如剑,一抹凝练至极的银蓝星芒在指尖吞吐不定,悄无声息地点向那黑袍人肋下要害!
这一下看似简单,实则快、准、狠,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那黑袍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注意力大半放在身后追兵和驱散毒雾上的瞬间。
那黑袍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只是路过的“炼气九层”散修反应如此迅疾,出手如此刁钻狠辣,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护体灵光催到极致,同时拧身闪避。
“嗤!”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星芒点破,秦远的手指如毒蛇般擦着黑袍人的肋骨划过。并未造成明显外伤,但一股尖锐冰寒的剑气已透体而入,直刺经脉脏腑!
黑袍人闷哼一声,前冲之势顿时一滞,体内灵力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脸色白了白。他惊怒交加地瞪了秦远一眼,眼中杀机毕露,但身后血刃会修士的呼喝声和破空声已近,容不得他停留或报复,只能强提灵力,将那股侵入的冰寒剑气暂时压制,脚下速度更快三分,与另一名同伴一左一右,擦着秦远和韩立身侧,冲入了更深的巷道阴影中,眨眼消失不见。
秦远一击即退,身形如柳絮般飘回韩立身边,指尖星芒已然敛去,仿佛从未出手。整个过程在电光石火间完成,除了当事人,几乎无人察觉。
“你……”韩立看得分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秦远刚才那一指,看似简单,但其中蕴含的剑意之精纯,发力之巧妙,时机之精准,绝非寻常炼气修士能有,甚至很多筑基初期修士都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不着痕迹。他愈发肯定,这位“秦道友”绝非池中之物。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秦远低喝一声,拉着还有些发愣的韩立,迅速退入旁边一条更窄的岔路,几个转折,便远离了那片混乱区域。
身后,血刃会修士驱散了部分毒雾,怒骂着追入巷道,但哪里还有黑袍人的影子?只能将怒火发泄在附近一些躲闪不及的倒霉路人身上,盘问呵斥声远远传来。
秦远和韩立一路不停,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另一条小路回到了百杂斋所在的僻静小巷。
关上院门,启动简单的隔绝禁制,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韩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血刃会这帮煞星,最近真是疯了似的。那两个人,八成就是他们要找的‘劫货者’,或者至少是相关之人。他们突然发难,是想制造混乱脱身,差点把我们扯进去。”
秦远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手,淡淡道:“他们成功脱身了,虽然其中一个挨了我一下,滋味不会好受。”
韩立想起秦远那神出鬼没的一指,由衷赞道:“秦道友好身手!那一指,怕是不比一些筑基前辈的随手一击差了。韩某佩服。”
“雕虫小技,趁其不备罢了。”秦远摇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经此一事,血刃会的排查恐怕会更严。韩道友,明日陈雪搬入洞府,我们还需更加小心。”
“这是自然。”韩立点头,“我明日会亲自送陈姑娘过去,尽量避开人多眼杂的时段。另外,秦道友,苏姑娘制符之事,恐怕也要缓一缓,近期不宜频繁出入采购材料或售卖成品。”
秦远表示同意。刚才的冲突虽然短暂,但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雾隐坊市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血刃会、黑煞帮,还有那些不知名的亡命之徒……这里绝非安稳之地。
“先静观其变吧。”秦远道,“或许我们该考虑,是否要离开雾隐山,去往云梦大泽更深处,或者其他坊市。”
韩立沉吟道:“离开也未尝不可。但云梦大泽广阔无边,其他坊市情况也大同小异,且路途遥远,危险更多。以几位目前的情况,在雾隐山至少还有我这处落脚点和些许人脉,出了这里,便是真正的两眼一抹黑,步步危机。”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秦道友不是还要探寻一些事情么?雾隐山虽然混乱,但也是消息流通之地,三教九流汇聚,或许更容易找到线索。只要足够小心,未必不能周旋。”
秦远知道韩立说得在理。他们现在实力未复,对云梦大泽了解太少,贸然深入或远行,风险极大。雾隐山虽然危险,但至少有个暂时的“家”,还有韩立这个熟悉地头蛇的帮手。
“那就暂且留下,以静制动。”秦远做出决定,“这几日我们尽量减少外出,正好我也需闭关几日,将之前的一些收获消化巩固一番。”他指的不仅是修为,还有那黑色陶片带来的隐约感应,以及星枢令偶尔的微弱悸动,都需要时间仔细体悟。
“好。铺面我会正常开门,也能顺便打探消息。若有异常,我会立刻通知你们。”韩立道。
这时,苏妙晴听到动静,从房中走出。秦远将方才街上的冲突简单说了一遍,苏妙晴闻言也是蹙起秀眉。
“看来这雾隐坊市,比预想的还要麻烦。”她轻声道,“秦师弟,韩道友,我们确需更加谨慎。制符之事不急,我正好可以多揣摩一下此地的符箓风格,尝试制作一些更贴合散修需求的类型。”
计议已定,众人便各自回房。
秦远回到自己房中,盘膝坐于石床之上,并未立刻入定。他先是将今日买来的那块黑色陶片取出,置于掌心,仔细端详。
昏暗的灯光下,陶片上的古老纹路更加模糊难辨,触手冰凉粗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当他将一缕精纯的星寒剑元缓缓注入其中时,异变发生了。
陶片并无反应,但他丹田内的本命星寒剑符,却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波动,比之前在摊位前感应到的更加清晰一丝!与此同时,一直静静躺在储物袋角落里的“星枢令”,似乎也微微热了一下。
这绝不是巧合!
秦远眼中精光一闪。这黑色陶片,果然与“星枢”,或者说与某种古老的、蕴含星辰之力的传承或遗迹有关!那鉴定师说的“古巫祭纹变种”,难道古老的巫祭之术,也曾借用或崇拜星辰之力?
他将星寒剑元收回,陶片恢复平静,剑符与星枢令的感应也随之消失。反复试验几次,皆是如此。只有当他主动运转星寒剑元,并且精神高度集中凝视陶片纹路时,才会引发那丝微弱的共鸣。
“承载信息的媒介……指向线索的碎片……”秦远想起鉴定师的话。这陶片本身或许没有力量,但它上面的纹路,可能是一把钥匙,或者一张残缺地图的一部分。
他将陶片郑重收起。此物现在看不出更多奥妙,但绝对要紧,必须妥善保管。
接下来,秦远将注意力放回自身修行。
与黑煞帮筑基修士一战,虽然凶险,但也让他对自身剑道的理解,尤其是在高压实战中的应变与星寒剑元的运用,有了新的体会。之后祛除腐骨毒,剑元运转祛毒的过程,亦是对力量精微操控的一种锤炼。
他心神沉入丹田。那枚由天星剑丸为核心凝聚的“本命星寒剑符”,静静悬浮在气海中央,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而凛冽的银蓝色光华,犹如一颗微缩的寒星。剑符之上,隐约有道纹流转,玄奥莫测。经过连番战斗与疗伤,剑符似乎更加凝实,光华内敛,与自身神魂、肉身的联系也愈发紧密圆融。
气海之中,星寒剑元化作潺潺溪流,又似星河旋转,循着《星寒剑典》筑基篇的路线缓缓运行,每运行一周天,便精纯一丝,壮大一分。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甚至能隐隐感受到那层通往中期的无形屏障。
“积累已足,或许可以尝试冲击一下瓶颈。”秦远心中忖道。但他并未急于求成。突破讲究水到渠成,尤其是在这陌生且不安稳的环境下,贸然冲击境界,一旦受到干扰,后果不堪设想。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灵气充沛的闭关之所,显然,百杂斋的小厢房并非理想选择。
“看来,租用一处更高级的洞府,或者寻找一个安全的闭关地点,也需要提上日程了。”秦远暗想。但这需要更多的灵石和更可靠的渠道。
按下突破的念头,秦远开始运转剑元,温养经脉,巩固根基。同时,分出一缕心神,仔细体悟怀中星枢令偶尔传来的、仿佛随星辰起落而生的微弱律动,以及那黑色陶片纹路带给剑符的奇异共鸣感。这些感应杂乱而微弱,却仿佛指向迷雾深处的某些光点,等待他去串联、解读。
一夜修行,无话。
接下来的几日,雾隐坊市表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正常”喧嚣,但有心人能感觉到,暗地里的排查和紧张气氛并未消散。血刃会的修士出现在街头的频率更高,盘查也越发严厉,尤其是对陌生面孔和修为不明者。黑煞帮则更加隐蔽,但坊间关于“星力宝物”的流言却似乎多了起来,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秦远和苏妙晴遵从约定,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百杂斋后院修炼或揣摩技艺。苏妙晴尝试用韩立提供的材料制作了几种低阶符箓,成功率果然不低,且品质上乘。韩立将其混在铺面其他货物中零星卖出,换回了一些灵石,虽然不多,但也算有了稳定进项。
陈雪已顺利入住丙字七号洞府,发来传音符报平安,并告知洞府禁制完好,她已开始闭关,尝试冲击炼气七层瓶颈。
韩立则每日照常经营百杂斋,凭借他多年混迹坊市练就的圆滑与谨慎,以及与各方人物或深或浅的交情,倒也没惹上什么麻烦,反而陆陆续续带回不少有用的消息。
第三日黄昏,韩立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将秦远和苏妙晴唤至房中,布下隔音禁制。
“秦道友,苏姑娘,打听到一个重要消息。”韩立压低声音道,“三日后,雾隐山深处的‘黑水涧’附近,据说有异象显现,疑似有古修洞府或秘境出世的前兆。消息目前还局限在小范围流传,但估计很快会传开。”
“古修洞府?秘境?”秦远眉头一挑。云梦大泽历史悠久,传说无数,古修洞府或前人遗留的秘境确实偶有现世,每一次都会引起腥风血雨的争夺。
“消息可靠吗?来源是?”苏妙晴问。
“来源是‘听风楼’放出的风声,他们已经开始暗中售卖关于黑水涧历史和可能风险的情报了,价格不菲。”韩立道,“听风楼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至少异象是真的。但具体是什么,危险程度如何,就难说了。而且,这种消息一出,雾隐山附近的大小势力,散修中的亡命之徒,恐怕都会闻风而动。”
秦远沉思。古修洞府意味着机缘,也可能是巨大的危险。以他们目前的处境,卷入这种争夺,无疑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但另一方面,若真是古修洞府,其中或许有能帮助他解除诅咒、提升修为、或者探寻星枢线索的宝物……
“黑水涧在何处?距离坊市多远?”秦远问。
“在雾隐山脉深处,从坊市出发,以筑基修士的脚程,大概需要一天半到两天。那里环境复杂,毒瘴弥漫,常有厉害妖兽出没,本就人迹罕至。”韩立取出一份简陋的地图,指给秦远看,“而且,要去黑水涧,必然会经过‘秃鹫崖’和‘流沙沟’附近,那里是黑煞帮的地盘,平时就不好过,现在这种敏感时期……”
风险显而易见。但机缘往往与风险并存。
“韩道友有何建议?”秦远看向韩立。
韩立苦笑道:“按理说,这种浑水,我们不该趟。但据我听来的零星信息,那异象似乎与星辰之力有关,夜间尤其明显,有星光垂落之象。”他说着,看了秦远一眼。
秦远心中一震。星辰之力?又是星辰之力!黑色陶片、星枢令、可能存在的古修洞府……这些线索之间,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在串联。
苏妙晴也看向秦远,眼中有关切,也有询问。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照着三人神色不定的脸庞。
最终,秦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此事,需从长计议。韩道友,能否设法弄到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异象具体表现、黑水涧近期势力动向,以及……安全潜入的路线?”
韩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尽力。不过听风楼的情报太贵,我只能从其他渠道旁敲侧击,可能需要一两天时间。”
“有劳。”秦远道,“在此之间,我们按兵不动,继续蛰伏。同时,做好可能随时离开坊市,前往黑水涧探查的准备。”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权衡利弊。但内心深处,一种直觉在告诉他,黑水涧的异象,或许与他,与“星枢”,有着莫大的关联。这趟浑水,他恐怕不得不蹚一蹚了。
夜色渐深,坊市的喧嚣渐渐低沉,但某种无形的躁动,却仿佛在寂静中悄然滋生、蔓延。雾隐山,这个云梦大泽边缘的混乱之地,因为一个尚未证实的传言,即将迎来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