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流湾比韩立描述的更加隐蔽。
它位于黑水涧上游一处近乎直角转折的河道内侧,大量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巨大黑色圆石堆积在岸边,形成一片微微向内凹陷的浅滩。由于地形特殊,主流湍急的河水在这里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回流区,水声相对平缓,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和一些不知名的泡沫,颜色也显得比下游清澈些许——尽管依然泛着不祥的暗沉色泽。
最重要的是,这里恰好处于一段高耸崖壁的阴影之下,两岸植被茂密,毒瘴也相对稀薄,从上方或对岸都极难窥见浅滩全貌,确实是理想的入水点。
秦远三人藏身于岸边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石之后,借着阴影和漂浮物的掩护,进行最后的准备。
苏妙晴将连夜赶制的三张加强版“避水护身符”分给秦远和韩立。符箓以特殊兽皮和朱砂混合少量水属性灵石粉末绘制,激发后可形成一个紧贴身体的半透明灵光护罩,能隔绝水流和大部分水毒,维持约半个时辰。她又取出几张“定流符”和“轻身符”,前者可短暂稳定身边小范围水流,后者能减轻水下阻力。
韩立则再次检查了避瘴丹的效力,并取出几捆坚韧的、浸泡过桐油和驱虫药液的兽筋绳,将三人腰间接在一起,以防在水下暗流中失散。
秦远将星寒剑握在手中,剑身冰凉,隐约有星芒在内流转。他需要精准控制剑元,既要维持避水通道,又不能泄露过于强烈的气息。星光刃豹被留在岸上警戒,秦远与它心神相通,约定了简单的警示信号。
“子时将至。”秦远透过石缝,望向坠星潭方向,那里的雾气翻滚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淡银色光芒在雾气深处酝酿,“星辉出现时,是我们最佳的机会。入水后,跟紧我,尽量节约灵力,非必要不动手。”
苏妙晴和韩立郑重点头。
三人将避水护身符贴在胸前,灵力注入,半透明的灵光护罩瞬间展开,如同一个椭圆形的气泡将各自身体包裹。秦远率先踏入冰冷的河水中,护罩将水流排开,行走无碍,但能感觉到护罩承受的持续压力和水中蕴含的阴寒毒素在不断侵蚀灵光。
苏妙晴和韩立紧随其后。
河水比看上去更深,刚走出几步便已没过胸口。脚下是滑腻的鹅卵石和水草,行走艰难。秦远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走!”
他当先向前一扑,完全没入水中。苏妙晴和韩立也咬牙跟上。
水下世界,光线瞬间黯淡到几乎全黑。只有避水护罩散发的微弱灵光,照亮周围不到一丈的范围。河水冰冷刺骨,即使有护罩隔绝,那股阴寒也仿佛能渗透进来,直刺骨髓。视线所及,尽是翻涌的暗流和悬浮的杂质,偶尔有扭曲的水草如鬼手般飘荡。
秦远立刻运转星寒剑元,一股冰寒却可控的力量自剑身弥漫而出,并未冻结水流,而是在他前方形成一个锥形的、水流相对平缓稳定的“通道”,如同破开水体的无形力场。他向前游去,苏妙晴和韩立紧随其后,果然感觉阻力大减,周围的水流也不再那么混乱湍急。
然而,黑水涧的水下,远非平静。
刚游出不到二十丈,侧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迅疾无比地朝着秦远噬咬而来!那是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浑身覆盖黑色鳞片、口中密布倒刺利齿的怪鱼,气息凶戾,相当于炼气五六层的妖兽。
秦远看也不看,星寒剑在水下轻轻一划,一道凝练的剑气无声射出,精准地贯穿怪鱼头颅。怪鱼抽搐两下,猩红光芒熄灭,尸体被暗流卷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越往下游,靠近坠星潭方向,水中的危险生物便越多。有潜伏在石缝中、突然弹射出口器的“刺舌水蛭”;有成群结队、牙齿锋利能啃食灵光的“鬼齿鱼”;更有体型庞大、如同阴影般缓缓游弋的未知水兽,散发出的气息令人心悸。
秦远精神高度集中,手中星寒剑化作水下的一道幽蓝光影,每一次挥动都精准而致命,将袭来的威胁悄无声息地解决。剑元控制得妙到毫巅,既保证了杀伤力,又将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以免惊动水面上的各方势力。
苏妙晴和韩立也各自戒备。苏妙晴手中扣着符箓,随时准备应对漏网之鱼或突发情况。韩立则紧握一把淬毒的短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黑暗水域,他的水下经验似乎比秦远预想的丰富,几次提前预警了来自侧后方的袭击。
腰间相连的兽筋绳不时传来拉拽感,提醒着彼此的位置。暗流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多变,有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涡流会将人猛地扯向一边,全靠三人合力才能稳住身形。
如此艰难地潜行了约一刻钟,秦远估摸已经接近坠星潭外围。水中传来的阴寒感和灵力紊乱程度急剧增加,即使有避水护罩和星寒剑元开路,也感到压力倍增。前方水域的黑暗仿佛更加浓重,偶尔有极其微弱的、淡银色的光丝在水中一闪而逝,那是上方星辉透过浓厚毒瘴和潭水,残存下来的痕迹。
怀中的星枢令,那微弱的呼唤感变得清晰了一些,指引着方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上方水面,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灵力震荡和爆炸声!即便隔着厚厚的水层和护罩,也能清晰感受到那狂暴的冲击波,搅得水下暗流更加混乱!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木板、法器残片、甚至残缺的人体,如同下饺子般从上方坠落下来,瞬间将这片水域变得浑浊不堪,血腥味弥漫!
是坠星潭上空的战斗爆发了!而且异常激烈!定然是星辉出现,引动了早已按捺不住的各方势力,开始了第一轮的惨烈争夺!
“加速!趁乱穿过这片区域!”秦远立刻传音,同时将星寒剑元催动到极致,前方开辟的“通道”猛然扩大,速度激增!
苏妙晴和韩立也明白机不可失,全力催动灵力跟上。
三人如同三道箭鱼,在浑浊血腥的水中疾驰,避开那些不断坠落的杂物和偶尔还在抽搐的残躯。头顶上方传来的厮杀声、怒吼声、爆炸声连绵不绝,灵力乱流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水体。
借着这混乱的掩护,他们成功穿过了最危险的、靠近战场中心的水域,前方的水压和阴寒感骤然增强,光线也变得更加晦暗——他们正在进入坠星潭主体水域的下方!
这里的水流反而相对平缓,但那种仿佛源自深渊的吸力和寒意,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周围几乎没有任何活物,连最凶悍的水兽似乎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星枢令的呼唤,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指引般的律动。
秦远顺着呼唤的方向调整下潜角度,向着潭水更深处,那一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潜去。
忽然,韩立猛地拉了拉腰间的绳子,指向侧下方。
秦远凝目望去,只见在下方约十几丈深的潭底斜坡上,赫然散落着一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那是几具相对完整的尸骸!尸骸身上的衣物尚未完全腐烂,依稀能分辨出血刃会和黑煞帮的服饰特征,甚至还有一具穿着样式奇特的淡青色长袍,不似雾隐山附近的修士。
这些尸骸的死状极其诡异,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面容扭曲,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而且尸体保存得相对完好,在这充满腐蚀性的潭水中显得极不寻常。
更让秦远心头一跳的是,在这些尸骸附近,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刻有古老纹路的石板碎片!那些纹路的风格,竟与他黑色陶片上的古纹,有几分神似!
“小心,这里不对劲。”秦远立刻传音警告,同时放慢了速度。
就在他们警惕地观察那些尸骸和石板碎片时,下方那无尽的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巨大的、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冰冷、死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意,如同深渊睁开了眼睛!
一股庞大、阴森、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自潭底轰然升起!
“不好!是守护妖兽!快退!”韩立惊恐的传音几乎变调!
话音未落,那两点幽绿光芒猛地逼近,带动起恐怖的水流,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大得足以吞下一间房屋的巨口,从黑暗中骤然显现,向着三人吞噬而来!
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水兽!那股气息,已然达到了筑基期的层次,甚至可能更高!
避水通道在这股冲击下瞬间扭曲、崩碎!冰冷的潭水夹杂着恐怖的威压和剧毒,狠狠冲击在三人的护身灵光上!
秦远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再无保留,一直压抑的星寒剑元全力爆发!
“嗡——!”
星寒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即便在水下也清晰可闻!璀璨的银蓝色剑光如同暗夜中升起的寒星,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潭底!极致的冰寒剑意凝聚于剑尖,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芒剑气,不闪不避,迎着那张吞噬而来的巨口,疾刺而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