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遗骸(1 / 1)

昏暗的冷光下,那具倚墙而坐的骨骸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绝望的等待。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尘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寂灭气息。颜准和秦子川站在破损的控制台前,心情沉重如同灌了铅。又一个“源泉之域”的遗民,在无尽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消逝,只留下一本残破的日志和一个微弱的希望信号。

“他等了一辈子……”秦子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他小心翼翼地合上那本以特殊材料制成、触手冰凉坚韧的日志本,将其郑重地放入怀中。这是文明的碎片,是逝者最后的托付。

颜准没有回答,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控制台冰冷的表面。在他强行催动的、依旧剧痛模糊的感知中,这台濒临崩溃的设备内部,那微弱的能量流如同风中残烛,正依托着某种极其精妙而古老的回路顽强运转,将最后的信号投向渺茫的深空。他胸口的吊坠持续传来温热,与这信号源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仿佛在哀悼,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传承。

“信号……太弱了,恐怕传不了多远。”颜准喘息着说,每一次精神力的细微调动都让识海如同针扎,“而且……我感觉到,这艘‘船’……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秦子川神色一凛,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处舱室只是巨大废弃结构的冰山一角,外面是无尽的黑暗和死寂,但谁又能保证,在更深邃的阴影里,没有沉睡着更可怕的东西?“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档案’和‘刻度’撑不了多久。”

颜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悬浮的、闪烁不定的星图碎片。那个被标记为“彼岸”的遥远坐标,以及旁边那个让他吊坠(乃至灵魂深处)都为之震颤的、与颜落同源的模糊标记,是当前唯一的指引。而日志本中简略图示所暗示的、可能存在的紧急能源补充点,是他们能否启动这艘死寂巨舰、或者至少是其中某个逃生单元的关键。

“日志里提到……这艘‘巡天方舟’拥有多个备用的‘星核’共鸣炉,或许……有尚未完全熄灭的。”颜准回忆着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图示,“我们需要找到最近的能源核心,尝试激活它,哪怕只是获取坐标和启动一次短途跃迁的能量。”

这是一场赌博。激活未知的古老能源,可能带来生机,也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比如……惊醒这艘巨舰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存在。

但没有选择。

两人稍作休整,秦子川用找到的残破金属和纤维勉强制作了两个简易拖橇,将昏迷的“档案”和“刻度”安置其上。颜准则凭借吊坠对同源能量微弱的感应,以及脑海中残留的、来自“观测者”传输的零碎“方舟”结构信息,勉强辨认着方向。

他们离开了这间充满悲怆的舱室,踏入更加广阔、也更加破败的船体内部。巨大的通道如同史前巨兽的肠道,蜿蜒向无尽的黑暗。脚下是厚厚的、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宇宙尘埃,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壁板大多脱落,露出内部错综复杂、早已凝固的能量管道和结构骨架,许多地方有剧烈撞击和撕裂的痕迹,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星空浩劫。空气凝滞,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和拖橇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更反衬出这片金属坟墓的死寂。

偶尔,能看到一些凝固在时光里的景象——被封在透明结晶舱内的、形态奇异的植物化石;散落在地的、制式奇特的工具残骸;甚至有几具蜷缩在角落、早已与尘埃融为一体的骨骸,都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姿态。这一切都无声地讲述着这艘巨舰曾经的辉煌与最终突降的末日。

颜准的“破妄之瞳”无法动用,只能依靠最基本的视觉和吊坠的微弱指引。他们如同盲人摸象,在迷宫般的废墟中艰难前行。好几次走入死胡同,或是触发早已不稳定的结构,导致小范围的坍塌,险象环生。

时间一点点流逝,昏迷的队友气息越来越微弱,秦子川的伤口在简单包扎后依旧隐隐作痛,颜准的精神疲惫也接近极限。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悄然侵蚀他们的意志。

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颜准胸口的吊坠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清晰得多的悸动!同时,他感觉到前方通道的拐角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相对稳定的能量波动!

“那边!”颜准精神一振,指着前方。

两人加快脚步,拐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相对完好的圆形大厅出现在面前。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如同水晶簇般聚合而成的复杂装置,虽然表面布满了裂纹和灰尘,但内部隐隐有极其暗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流光转动。装置周围连接着无数粗大的、已呈暗金色的能量导管,如同树根般扎入地板和墙壁。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能源节点!

“就是这里!备用能源核心!”颜准激动地走到装置前,吊坠的共鸣变得强烈起来。

秦子川迅速检查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然后将拖橇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警惕地守护着。

颜准将手按在那冰冷的水晶簇表面,闭上眼,全力感应。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恢复的一丝灵能,结合吊坠的共鸣,试图与这沉寂了万古的装置建立连接。过程极其艰难,装置的内部结构复杂得超乎想象,能量回路大多淤塞或断裂,仅有核心处还残留着一丝如同余烬般的能量。

一次,两次,三次……失败。反噬的能量波动震得颜准气血翻涌,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颜准!不行就别勉强!”秦子川担忧道。

“必须……成功!”颜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想起了颜落,想起了蓝星,想起了死去的同胞和肩负的使命。他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孤注一掷地冲向那能源核心最深处的、那一点即将熄灭的“余烬”!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响起!整个大厅猛地一震!中央的水晶簇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强光,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连接的能量导管次第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能量如同奔流的江河,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成功了!能源被短暂激活了!

然而,乐极生悲!就在能源恢复的瞬间,整个“方舟”残骸仿佛被惊醒的巨兽,发出了更加剧烈、更加恐怖的震动!远处黑暗中,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同时,一股冰冷、贪婪、充满毁灭欲的意识,如同苏醒的毒蛇,从船体最深处猛地探出,牢牢锁定了能源爆发的这个大厅!

“不好!它真的被惊醒了!”颜准脸色剧变!他感觉到,那个沉睡的存在,远比母舰内的“清道夫”更加古老、更加恐怖!

“快!启动导航!定位‘彼岸’坐标!”秦子川大吼,同时冲到控制台前——能源恢复后,大厅一侧墙壁上亮起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操作界面。

颜准强忍着意识再次透支的眩晕,将精神力注入操作界面。星图迅速放大、校准,那个遥远的“彼岸”坐标被精准锁定!跃迁程序开始强制加载!

但与此同时,大厅的金属墙壁开始如同活物般扭曲、凸起!一只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布满血红色眼睛的巨爪,硬生生撕开了厚重的墙壁,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向众人抓来!那冰冷的意识充满了戏谑和贪婪,仿佛在玩弄即将到手的猎物!

“跃迁启动还需要时间!”秦子川看着进度条,目眦欲裂!那黑暗巨爪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颜准怀中那本得自骨骸的日志本,突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自动翻页,停留在最后一页那个星图坐标和能量补充图示的位置。图示上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流光,注入颜准的吊坠!

吊坠骤然变得滚烫!一股精纯、古老、充满决绝意味的能量从中涌出,并非供给颜准,而是直接注入了正在启动的跃迁引擎!

“是……那位逝者的最后力量……”颜准瞬间明悟!那位遗民,不仅留下了坐标,更将自己的最后一丝本源力量封印在日志中,用于在关键时刻,为后来者博取一线生机!

轰!!!

跃迁程序被这股力量强行提速完成!刺目的白光吞噬了整个大厅!在黑暗巨爪合拢的前一刹那,颜准、秦子川以及昏迷的队友,连同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箱,被狂暴的跃迁能量包裹,瞬间消失在原地!

巨大的“方舟”残骸在剧烈的能量冲击和那恐怖存在的怒吼中,再次陷入了死寂,只留下一个被撕裂的大厅和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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