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过程远比通过星门更加狂暴和混乱。仿佛不是穿越空间,而是被投入了一个由纯粹能量和规则乱流构成的搅拌机。意识在极致的撕扯感中支离破碎,时间感和空间感彻底崩塌。颜准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剥离出来,在无数破碎的时空片段中翻滚、沉浮。他看到了星辰诞生与湮灭的缩影,看到了维度壁垒的褶皱与裂缝,甚至隐约感知到了某些无法理解的、巨大的阴影在更高维度的海洋中游弋。
这一次,连胸口的吊坠都无法完全隔绝这恐怖的维度碾压,只能勉强护住他一点真灵不灭。秦子川和昏迷的队友情况更糟,他们的生命体征在跃迁的剧烈干扰下急剧波动,如同狂涛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那股毁灭性的撕扯力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失重感和……光亮。
颜准重重地摔落在某种坚硬的、冰冷的平面上,撞击让他几乎散架,剧痛反而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丝。他艰难地睁开眼,刺目的光芒让他瞬间流泪,不得不再次闭上。
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再次睁眼,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然后,他愣住了。
他正躺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由某种银白色细沙构成的“海滩”上。沙粒晶莹剔透,在头顶……或者说四周光源的照射下,反射着柔和而梦幻的光芒。空气中没有丝毫异味,只有一种纯净的、带着微弱能量感的清新气息。抬头望去,没有天空,也没有星辰,只有一片均匀、明亮、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无边无际的“光幕”,柔和的光线从中洒落,照亮了整个世界。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这片银色沙滩的远处,矗立着一座……城市?
那城市的风格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语言描述。建筑并非垂直向上,而是以各种违反重力的角度悬浮、交错、盘绕,如同生长在虚空中的巨大水晶森林,又像是某种抽象的艺术雕塑。建筑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部流淌着舒缓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能量流光。城市中没有看到任何活动的身影,安静得如同一个精致的模型,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而古老的生命气息。
这里……是哪里?“彼岸”?
颜准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自身。伤势依旧严重,识海枯竭,但身体似乎没有增添新的创伤。他看向旁边,秦子川也刚刚苏醒,正剧烈地咳嗽着,警惕地环顾四周。“档案”和“刻度”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似乎稳定了一些。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完好无损地躺在不远处。
“我们……成功了?”秦子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试着活动身体,眉头因伤痛而紧锁。
“好像……是到了。”颜准深吸一口气,这里的能量环境非常奇特,温和而充满生机,让他枯竭的精神力都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滋养。他尝试再次感应吊坠,吊坠依旧温热,但与颜落同源的那股感应,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了!仿佛颜落的力量,曾在此地停留过,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跃迁成功和这奇异环境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异变突生!
嗡——!
一声轻微的、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只见远处那座寂静的城市中,最高的一座螺旋尖塔顶端,突然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扫过整个银色沙滩,最后定格在了颜准四人所在的位置!
被白光笼罩的瞬间,颜准没有感到威胁,反而有一种被……“扫描”和“识别”的感觉。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庞大的意识,正在仔细地审视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紧接着,更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脚下的银色沙地突然如同水银般流动起来,托着他们四人以及那个金属箱,平稳而迅速地向着远处的城市滑去!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仿佛乘坐着无形的传送带。
“戒备!”秦子川低喝一声,强忍伤痛,握紧了身边仅存的近战武器——一把合金短刃。颜准也全力凝聚起残存的精神力,虽然“破妄之瞳”无法动用,但基本的灵能护盾还能勉强支撑。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银色沙流载着他们,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一座由流光溢彩的能量构成的、如同水幕般的“城门”,进入了城市内部。
城市内部更加令人惊叹。街道宽阔整洁,两侧悬浮的建筑美轮美奂,内部流淌的能量流光构成了不断变幻的、充满几何美感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类似檀香与臭氧混合的淡雅气息。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了一种超越凡俗的和谐与宁静。但……太安静了。除了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仿佛整座城市都在沉睡,或者说……被按下了暂停键。
沙流最终将他们送到一个巨大的、如同广场般的圆形平台上。平台中央,有一个类似控制台的、由纯净水晶构成的柱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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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四人踏上平台,沙流便悄然退去,融入地面消失不见。平台中央的水晶柱亮起柔和的光芒,一道全息影像凭空出现——那是一个无法分辨具体形态、由纯净光能构成的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却传递出清晰而平和的意念波:
“检测到‘溯源者’波动……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来到,‘观星台’前哨站,编号γ-7。迷途的旅人,请说明你们的来意。”
“溯源者?”颜准心中一动,是指他吊坠的气息,还是指与颜落同源的感觉?
秦子川上前一步,谨慎地回应:“我们来自遥远的蓝星,因躲避灾难,通过跃迁意外抵达此地。我们并无恶意,只寻求安全的栖身之所,并希望找到一位……名为‘颜落’的存在。”他直接提到了颜落的名字,想试探对方的反应。
光之人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信息,随后回应:“数据库检索……‘颜落’……权限不足,相关信息加密。‘蓝星’……未记录于已知星图。根据‘观星台’守则第731条,对意外抵达的、具备‘溯源’资格的智慧生命体,提供基础庇护与信息咨询。检测到你们中间有重伤员,医疗单元已启动。”
话音刚落,平台边缘无声滑开几个缺口,数个造型优雅、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悬浮机械体飘出,轻柔地托起昏迷的“档案”和“刻度”,向着广场一侧的一座建筑飘去。
“请放心,医疗单元会稳定他们的伤势。”光之人形继续说道,“你们可以在此稍作休整。关于你们的疑问,或许可以在‘档案馆’找到部分答案。但请注意,‘观星台’处于低功耗运行状态,许多功能受限,且……并非绝对安全。”
“并非绝对安全?”秦子川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是的。‘观星台’是观察者网络的一个边缘节点,主要用于监测本星域的规则稳定性和……‘边界’异常。”-7已与主网络断开连接长达七个标准纪元(约合蓝星时间五万年)。能量储备有限,防御系统不全。并且……近期监测到‘边界’附近有异常扰动,不排除有‘不受欢迎的访客’被你们的跃迁信号吸引而来。”
光之人形的声音依旧平和,但传递的信息却让颜准和秦子川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里虽然看似宁静,却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就在这时,颜准胸口的吊坠,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灼热起来!一股强烈无比的、带着急切警告意味的共鸣感,指向城市外围的某个方向!与此同时,整个“观星台”城市的光芒,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远处那均匀的光幕“天空”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光之人形的波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警报。检测到未授权高能信号接近……来源……‘边界’方向。防御系统被动激活。请旅人做好应对准备。”
平静被打破了。这处看似祥和的“彼岸”,果然并非世外桃源。新的危机,已至门外。颜准和秦子川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的旅程,远未到终点,而这“观星台”,或许将是另一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