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象炼狱(1 / 1)

光之“记录者”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审判,在死寂的广阔空间中回荡。三个旋转的能量漩涡悬浮在秦子川等人面前,每一个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同样直指灵魂深处的恐怖气息。左侧的漩涡呈现暗红色,内部翻涌着无数扭曲的恐惧面孔与破碎的记忆片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疯狂;右侧的漩涡则是深邃的幽蓝色,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思维,吞噬一切情感;而正中的漩涡最为诡异,它呈现出一种不断变幻的、仿佛不存在于现实光谱中的颜色,凝视它会让人的时空感错乱,心生万物皆虚的荒诞。

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印证守护的资格。失败的代价,便是化作此地新的尸骸。没有退路。

“秦队……”医疗官“天使”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手中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显示,仅仅是靠近这些漩涡,队员们的生理指标就出现了剧烈波动,肾上腺素飙升,皮层活动异常活跃。

“三个入口……可能对应不同的试炼方向,或者……针对不同的弱点。”工程师“齿轮”强作镇定地分析着能量读数,但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红色偏向情感与记忆创伤,蓝色针对意志与逻辑,中间那个……无法解析,可能涉及存在认知层面。”

突击手“岩石”和“幽灵”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锐利如鹰,但微微颤抖的指关节暴露了他们同样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考古学家艾薇博士面色苍白,嘴唇紧抿,显然那些古老的记载与眼前的现实带来的冲击截然不同。

秦子川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三个漩涡,最后定格在正中央那个最诡异的入口上。他的“破妄之瞳”在进入这设施后一直受到压制,但此刻,他却能模糊地“感觉”到,颜准残留的那丝共鸣,隐隐指向正中那个漩涡。那不是舒适的指引,而是一种……宿命般的牵引,仿佛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东西。

“我走中间。”秦子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深知,作为队长,作为与颜准羁绊最深的人,最危险的试炼,必须由他来承担。

“秦队!太危险了!”天使急道。

“正因为危险,才更可能是关键。”秦子川打断她,目光扫过队员们,“你们,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另外两个入口。记住,试炼的是‘心’,不是武力。守住本心,回想我们为何而来,为何而战。我们……在终点汇合。”

没有时间犹豫。外部收割者大军不知何时就会突破防御。秦子川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毅然迈步,踏入了正中那个变幻不定的能量漩涡。

嗡——!

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袭来!并非物理上的位移,而是意识被强行从身体中剥离,投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完全由规则碎片和扭曲认知构成的混沌洪流!秦子川感觉自己的思维被撕扯、拉伸、重组,无数矛盾的念头、被遗忘的记忆、潜藏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

等他重新“站稳”,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诡异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脚下是不断流动的、如同抽象画般的色块,天空是旋转的、破碎的时钟和星图。更可怕的是,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年轻的自己在福利院角落瑟瑟发抖、饱受欺凌;成为士兵后第一次实战,看着战友在眼前炸成血雾时的崩溃与恐惧;面对铺天盖地的收割者舰队时,内心深处那无法抑制的渺小与绝望;颜准在眼前“死亡”时,那撕心裂肺的无能为力感……每一个负面情绪、每一次犹豫退缩、每一个深藏的怯懦念头,都被放大、具现化成了一个个真实的、充满怨恨和嘲弄的“秦子川”,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发出刺耳的尖啸!

“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只是个侥幸活下来的废物!”

“颜准因你而死!”

“放弃吧,挣扎毫无意义!”

这些心魔幻象不仅进行精神攻击,它们甚至能引动这片意识空间的规则,化作实质的能量冲击、精神尖刺、乃至扭曲的空间陷阱,对秦子川的意识体造成真实的“伤害”!他感到灵魂如同被千刀万剐,意识核心摇摇欲坠。

“滚开!”秦子川怒吼,凝聚意志,挥动意念之剑斩灭几个幻象,但更多的幻象蜂拥而至,攻击无穷无尽。他意识到,单纯的对抗只会耗尽心力。必须找到核心!

他闭上眼,强行忽略那些攻击和噪音,将意识沉入内心深处,回想颜准燃烧自我时的决绝,回想星火舰队士兵们义无反顾的冲锋,回想雷克、莉亚、老莫顿他们信任的目光,回想自己立下的誓言——守护文明最后的火种!

“我的恐惧,源于失去,源于无力。但我的力量,正源于我要守护的一切!”秦子川的意识发出坚定的光芒,“你们不过是我懦弱的影子!真正的我,在此!”

他不再攻击幻象,而是将全部意志力凝聚成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盾牌上浮现出战友们的面容、初火之域的景象、以及颜准最后安详的微笑。任幻象如何冲击,我自岿然不动!同时,他主动引导意识,去“拥抱”那些负面情绪,去理解、接纳那个曾经弱小、恐惧的自己,而非一味排斥。

渐渐地,幻象的攻击变得无力,它们的形态开始模糊、消散。这片混沌的空间也开始稳定下来,色彩不再狂乱,逐渐汇聚成一条通往光明的通道。秦子川知道,他通过了第一重考验——接纳自我的不完美,明确守护的信念。

然而,就在他以为试炼结束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剧变!通道尽头的光明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虚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秦子川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片“无”同化、稀释,记忆、情感、自我认知都在快速流失!

“这就是……万物终结的‘虚无’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充满了诱惑,“放弃吧,融入永恒的宁静,再无痛苦,再无责任……”

这是比直面心魔更可怕的考验——存在意义的否定!一旦认同,意识将彻底消散。

危急关头,秦子川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灼热了一下!是那枚早已碎裂、但痕迹犹存的吊坠?不,是更深层的东西——是颜准牺牲时,融入他灵魂本源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溯源者”的印记!这印记与中央那悬浮的“星钥”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存在……无需证明!”秦子川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了源自生命本能的呐喊,“我思,故我在!我愿,故我战!哪怕宇宙终归于寂,我此刻的选择,我此刻的坚守,便是存在的意义!这团火,只要还在燃烧,就有价值!”

轰!

仿佛打破了某个无形的枷锁,绝对的虚无如潮水般退去!秦子川的意识重新变得凝实,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广阔空间中,正站在三个漩涡之前,仿佛刚才漫长的试炼只过了一瞬。但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灵魂深处传来阵阵虚脱感。

他看向另外两个漩涡。红色的漩涡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平息,天使搀扶着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的“岩石”走了出来,他显然战胜了某种血腥的战场心魔。蓝色的漩涡则闪烁了几下,“齿轮”和“幽灵”互相扶持着走出,虽然精神疲惫,但逻辑清晰,似乎通过了一场严酷的思维谜题考验。

艾薇博士没有进入漩涡,她的试炼似乎是与那些石碑进行意识交流,此刻正瘫坐在地上,眼神震撼,喃喃道:“原来……‘筑星者’的敌人……‘虚无之潮’的源头……竟然是……”

就在这时,那光之“记录者”的身影再次浮现,它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注视着通过试炼的四人(艾薇博士似乎以另一种方式通过了考验),冰冷的意识流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试炼……通过。资格……确认。】

【‘星钥’认主程序……启动。】

悬浮在白色晶体下方的黑色石板——“起源星钥”,突然爆发出温和而浩瀚的星芒!它缓缓飘起,飞向秦子川。与此同时,那光之“记录者”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化作无数光点,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中央的白色晶体,只留下一段最后的、带着无尽沧桑与一丝解脱意味的信息:

【契约已成……责任加身……‘星钥’非是力量……乃是坐标……亦是……灯塔……小心……‘观测者’……并非……皆善……】

话音未落,光之记录者彻底消失,白色晶体的光芒内敛,变得如同普通的巨大水晶。而那“起源星钥”,则静静地悬浮在秦子川面前,等待他的触碰。

秦子川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冷的石板上。

轰!!!!!!!!!

仿佛整个宇宙的知识与重量瞬间涌入脑海!海量的、破碎的、关于宇宙起源、文明兴衰、“虚无之潮”的本质、“筑星者”的悲壮抗争、以及……一个位于极度遥远、被重重迷雾封锁的、名为“起源之墙”的终极坐标信息……如同洪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同时,一股庞大、古老、与他灵魂初步绑定的力量,开始缓缓流入他的身体!

但这过程极其痛苦,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要被撑爆!而且,在信息流的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充满贪婪与冰冷审视意味的视线,仿佛有某个更高的存在,正透过“星钥”,默默地“看”着他!

“观测者”?!

就在这时——

整个远古设施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来自外部的爆炸声和能量冲击波穿透层层壁垒传来!

“警告!外部防御屏障遭受饱和打击!收割者主力舰队抵达!它们正在强行突破!”鹰眼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夹杂着爆炸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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