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济南战场。
张飞率军至济南治所东平陵。守将杨威,果然如刘备所料,好酒轻敌。
张飞令军士在城下辱骂三日,杨威大怒,率三千兵出城迎战。战不十合,张飞诈败而走。杨威大笑:“环眼贼不过如此!”纵马急追。
追至十里外山谷,伏兵四起。张飞回马,丈八蛇矛如蛟龙出海,一矛刺杨威于马下。汉军趁势夺城,济南遂定。
至八月初,青州六郡,刘备已得其四(泰山、北海、齐国、济南),拥兵十万,威震东方。
消息传至邺城前线,袁谭又惊又怒。
惊的是刘备进展如此神速;怒的是刘备竟未与他商议,便擅自攻取他的郡县。
“刘玄德!欺我太甚!”袁谭在帐中摔碎酒盏。
谋士辛评劝道:“公子息怒。今三公子兵临清河,曹操渡河入河内,刘备取青州四郡,四方皆敌。当务之急,是稳住一方,集中兵力破局。”
郭图阴声道:“刘备势大,不可硬抗。不如遣使许以乐安、东莱二郡,联刘抗曹。待击退三公子,再回头收拾刘备。”
袁谭冷静下来,沉思良久,道:“便依公则(郭图字)。遣使往泰山,表刘备为青州牧——反正也是虚名。再送粮五万斛,请其出兵助我击袁尚。”
使者至泰山,刘备热情接待,满口答应。然私下对简雍、孙乾道:“袁谭这是驱虎吞狼之计。想让我与袁尚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主公欲如何应对?”孙乾问。
“答应他。”刘备微笑,“但不出兵。以‘整训新兵、安抚地方’为由,拖延时日。待袁谭、袁尚打得筋疲力尽,我再北上收拾残局。届时,青州全境,乃至冀州南部,皆入我手。”
简雍赞道:“主公此计,正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古训。”
于是,刘备与袁谭虚与委蛇,表面结盟,实则按兵不动。青州之地,暂时进入诡异的平静期。
而真正的风暴,正在河北酝酿。
七月二十,邺城郊外。
袁谭、张南八万大军列阵,与邺城三万守军对峙。袁尚亲登城楼,见城外军容鼎盛,心中胆寒。
“审先生,匈奴兵何时能到?”
“至少十日。”审配面色凝重,“需坚守十日。”
“如何坚守?”袁尚绝望,“我军兵力悬殊,士气低迷”
“公子勿忧。”审配指向西方,“二公子幽州兵距此不过百里,可遣使求救。兄弟阋墙,外御其侮。二公子再懦弱,也不会坐视邺城陷落,袁氏基业落入匈奴之手。”
袁尚眼睛一亮:“我亲自写信!”
信成,遣死士缒城而出,送往袁熙大营。
袁熙得信,犹豫不决。
刘氏道:“三弟这是要拉你下水。夫君若救邺城,便得罪大哥;若不救,邺城破,大哥下一个便对付你。”
“那那该如何?”
“佯装出兵,缓行慢进。”刘氏冷笑,“待他们两败俱伤,再作打算。”
于是袁熙率军“驰援”,日行不过二十里。
七月廿二,袁谭发动总攻。
张南为先锋,亲率一万精兵,猛攻邺城东门。此门守将是审配侄儿审荣,年轻气盛,开城迎战。
两军在城门下厮杀。张南铁枪如龙,连挑十余将。审荣拍马来战,战不三合,被文丑一枪刺穿咽喉。
东门守军溃散,城门将破。危急时刻,审配亲率死士赶到,以火油灌入护城河,点火阻敌。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张南未能破城。
袁谭焦躁:“小小邺城,竟如此难攻!”
辛评道:“公子,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道。邺城存粮,最多支一月。”
“一月?”郭图摇头,“匈奴兵十日内必到。届时内外夹击,我军危矣。”
正议间,探马飞报:“匈奴五万铁骑已破雁门关,南下速度极快,三日内可抵邺城!”
众将色变。
张南抱拳:“公子,末将愿率两万骑兵北上,阻击匈奴!公子趁此时机,猛攻邺城,必可破之!”
袁谭握张南手:“将军小心!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不可硬拼,只需拖延三日即可!”
“末将领命!”
张南率两万骑北上,于漳水北岸列阵。七月廿五,匈奴先锋一万骑至。
单于呼厨泉之弟去卑,手持弯刀,哇哇大叫:“汉人小儿,敢挡我匈奴铁骑?儿郎们,冲垮他们!”
万骑奔腾,地动山摇。
张南令军中强弩齐发,箭如飞蝗。匈奴骑纷纷落马,然后续骑兵前赴后继,冲至阵前。
“枪阵!”张南大喝。
前排长枪如林刺出,战马惨嘶。然匈奴骑术精湛,许多骑士竟从马背跃起,跳过枪阵,挥刀砍杀。
两军陷入混战。张南亲卫护持左右,铁枪翻飞,所向披靡。战至黄昏,匈奴先锋伤亡三千,被迫后退。
然次日,匈奴主力四万骑至。去卑笑道:“汉将勇武,然兵力悬殊,何必送死?不如降我,封你为匈奴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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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冷笑:“我张南生为汉将,死为汉鬼!想要过河,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双方再战。此次匈奴以骑射袭扰,不与近战。张南军弓弩不及,伤亡渐增。战至午后,两万骑折损近半。
副将劝:“将军,退吧!再战,全军覆没矣!”
张南望南,邺城方向烟尘滚滚——袁谭正在猛攻。他咬牙:“再守一日!为主公争取时间!”
第三日,张南仅余五千骑,被匈奴四万骑合围。
去卑劝降:“将军,降吧!我敬你是英雄,必厚待之!”
张南环视左右,残兵个个带伤,却无一人面露惧色。他大笑:“儿郎们,怕死否?”
“不怕!”声震四野。
“好!”文丑举枪,“今日,便让胡虏见识,何为汉家儿郎!杀!”
五千残兵,反向冲锋,杀入匈奴阵中。
这一战,从清晨杀到黄昏。张南身中十余箭,犹自死战。最后力竭,被匈奴兵乱刀砍死。五千将士,无一生还。
然他们争取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袁谭猛攻邺城,终在七月廿七破城。
审配率残兵巷战,被俘。袁尚在亲卫保护下,逃往城西铜雀台——那是袁绍生前所建,高十丈,易守难攻。
袁谭入城,第一件事便是释放被软禁的逢纪,并寻到袁绍灵柩,伏地痛哭。
“父亲!儿来迟了!”
哭声未止,探马来报:“匈奴五万骑已渡漳水,距邺城仅三十里!”
袁谭大惊:“张南将军呢?”
“张南军全军覆没。”
袁谭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辛评扶住:“公子,当速决!邺城新破,人心未附,难以坚守。不如携主公灵柩,退往青州!”
“那审配、袁尚”
“审配可杀,袁尚”辛评犹豫。
郭图急道:“此时岂能心软?三公子若留,必与匈奴勾结!当斩草除根!”
袁谭痛苦闭目,良久,挥挥手:“杀审配。至于显甫他毕竟是我弟,囚于铜雀台,任其自生自灭吧。”
“公子!”
“执行!”
审配被押至袁绍灵前。此人披头散发,却昂首不跪。
“审正南,你挑拨我兄弟,引匈奴入关,罪该万死!”袁谭厉声道。
审配大笑:“我审配一生,忠于袁氏!主公欲立三公子,我便保三公子;若主公立你,我亦保你!至于引匈奴哈哈哈,若非你逼人太甚,我何至于此?”
他转向袁绍灵柩,叩首三次:“主公,配无能,不能保三公子周全。今先行一步,地下再为主公效劳!”
言罢,撞柱而死。
袁谭默然。命人收殓审配尸身,与颜良、文丑同葬——这三人,皆是袁氏忠臣,却因内斗,不得善终。
处理毕,袁谭携袁绍灵柩,率残部五万,弃邺城,东走青州。临行前,他望了一眼铜雀台,喃喃道:“显甫,好自为之。”
铜雀台上,袁尚见大军退走,匈奴将至,知大势已去。
“父亲,母亲,儿来陪你们了。”他整理衣冠,从十丈高台一跃而下。
时年二十二。
袁氏三子之争,以最惨烈的方式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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