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日,北海郡剧县外海。
甘宁立于楼船舰桥,远望海岸线。这位锦帆贼出身的猛将,如今已是大徐水师都督,一身锦衣外罩鱼鳞甲,腰佩双戟,端的是威风凛凛。
副将曹礼在侧禀报:“将军,北海太守孔融虽已死,但其子孔毓继任,颇得民心。剧县有守军八千,城坚池深,恐不易攻。”
“孔毓?”甘宁挑眉,“可是那个七岁让梨的孔文举之子?”
“正是。”
甘宁大笑:“老子让梨,儿子能让城否?传令——舰队迫近海岸,弩炮准备!”
三百艘战船缓缓逼近。北海海岸多悬崖峭壁,唯剧县外有一处天然海湾,水深港阔,正是登陆良地。
城头,孔毓一身儒袍,按剑而立。他年不过三旬,面如冠玉,有父遗风。身侧,郡丞王修、都尉管承皆面色凝重。
管承本是青州黄巾余孽,青州黄巾失败后。管承率领亲信退守海上,靠劫掠青,冀沿海为生,袁谭统治青州时一直拿管承没有办法。刘备占领青州后将其招降,被刘备任命为北海都尉,守卫北海。
“府君,敌军舰船众多,是否向刘备求援?”王修急问。
孔毓摇头:“青州四处告急,刘使君自顾不暇,何来援兵?”他顿了顿,“况我北海男儿,岂能不战而求援?管将军,守城器械可备齐?”
管承抱拳:“滚木礌石足备,火油三千桶,弩机百架。只是敌军若从海上发石,城墙恐难支撑。”
话音未落,海上舰阵忽有异动。
但见数十艘艨艟舰前出,船首设有巨型弩炮——此乃工部新制“霹雳炮”,以绞盘张弦,可发百斤石弹,射程达三百步。
甘宁令旗一挥。
崩!崩!崩!
沉闷弦响如雷,石弹划破长空,重重砸在城墙上。砖石迸裂,女墙坍塌,守军惊呼奔走。更有石弹越过城墙,落入城内,屋舍崩塌,烟尘四起。
“这是什么兵器?!”孔毓失色。
管承急令弩机还击,然寻常弩箭至二百步已力衰,难伤敌舰。
甘宁见城墙已损,再令:“登陆队出击!”
两百艘走舸载着万余士卒冲向海岸。此番登陆与琅琊不同——甘宁早有准备,每船皆备长梯、勾索,专为攀越峭壁。
北海守军注意力多在城墙,未料敌军竟从侧面悬崖登陆。等发觉时,已有数千人攀上崖顶,结阵冲击城门。
管承率兵迎战,两军在滩头厮杀。这员昔日黄巾军的猛将,虽年过五旬,犹有万夫不当之勇,一杆长矛连挑十余人。
甘宁在船上看得分明,赞道:“好一员老将!待我亲自会他!”
说罢竟从三丈楼船一跃而下,落在小舟上,双戟在手,喝令划向岸边。
曹礼急呼:“将军!主帅不可轻动!”
甘宁头也不回:“在江上我是都督,在陆上我便是先锋!儿郎们,随我杀!”
主帅亲临,士气大振。登陆士卒怒吼冲锋,硬生生将守军逼退。
管承见一锦衣将领双戟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知是敌军主将,挺矛来战。二人战作一团,戟影矛光,斗得难解难分。
战至三十合,甘宁卖个破绽,诱管承一矛刺空,双戟顺势锁住矛杆,发力一绞。武安国虎口崩裂,长矛脱手,急退时被甘宁一戟扫中肩甲,鲜血迸流。
“将军!”亲兵拼死救回。
甘宁也不追击,双戟指城:“孔毓!城破在即,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孔毓在城头看得真切,仰天长叹:“北海孔氏,世受汉恩。今虽汉祚衰微,岂可降贼?”
他拔剑出鞘,“众将士,死守城池!”
王修含泪劝道:“府君!城中百姓何辜?况刘备非汉室正宗,徐康亦非董卓之流。今大势已去,何必徒增伤亡?”
正争执间,忽有快马自西而来,浑身浴血,至城下大呼:“府君!东莱急报——凌操水军攻破黄县,太守逃跑,东莱已失!”
孔毓身形一晃,剑尖垂地。
东莱既失,北海便是孤城。纵能守得一时,援绝粮尽,终是死路。
武安国裹伤登城,跪地泣道:“府君!末将愿死战,然八千将士皆有父母妻儿望府君三思!”
城内百姓闻变,纷纷涌至府衙前,哭求开城。有老妪拄杖泣告:“孔使君在时,常教我等‘仁者爱人’。今战火连绵,死者皆青州子弟,仁者何忍?”
孔毓环视满城哀鸿,良久,闭目挥泪:“开开城吧。”
九月二十三日,北海降。
甘宁入城,严令不得扰民,更亲至孔府拜会,以礼相待。孔毓本欲自尽殉节,被甘宁救下,劝道:“孔府君七岁让梨,名动天下。今让一城,活数万生灵,功德更胜昔年。何不留下有用之身,教化百姓,以全孔圣仁爱之道?”
孔毓默然,终是放下短剑。
至此,青州东线门户洞开。
九月二十四日,黄河入海口。
五万水军战船逆流而上,帆樯如林。太史慈立在旗舰“镇河”号楼船上,眺望两岸景象。秋日黄河水势已缓,但河道依旧宽阔,浊浪滔滔。
董袭在侧道:“将军,前方三十里便是平原郡治平原城。探船回报,刘备已命其子刘封率兵两万守城,沿河设烽燧、哨塔,戒备森严。”
“刘封?”太史慈抚弓轻笑,“刘备这假子,勇则勇矣,谋略不足。传令——前军改走汊河,绕至平原城上游。”
“将军欲断其水路?”
“不止。”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我要在黄河上,筑一道浮桥。”
董袭愕然:“浮桥?黄河水流湍急,如何筑得?”
“工部新制‘连环铁锁’,可连船为桥。”太史慈解释,“此来我带了两百艘特制平底船,船首尾有铁环,以手臂粗铁链相连。再辅以木筏、浮箱,一日可成桥。”
他指向地图:“桥成之后,分兵五千守桥,余部登陆,取平原、济南、乐安三郡。如此,青州与冀州陆路断绝,刘备便是瓮中之鳖。”
董袭拜服:“将军深谋远虑!”
命令传下,水师分作三队:一队佯攻平原城,吸引守军注意;二队驶入支流,秘密架桥;三队巡弋河面,防敌火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