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黄河水势渐缓,千乘城外舟楫往来如织。城头守将刘封按剑而立,目光扫过河面数十艘斗舰,眉头深锁。
“少将军且看,”部将申仪指向下游,“敌军舰船虽多,却只在三里外游弋,偶发箭矢亦不伤城防,此中必有蹊跷。”
刘封年方二十,面如冠玉,此时却蒙上一层阴郁。他乃刘备养子,虽非亲生,却得玄德悉心栽培,深知守土之责重如泰山。
“父帅临行再三叮嘱:千乘乃从黄河入青州门户,黄河天险在此拐弯,若失此地,敌军可长驱直入济南、乐安。”刘封手抚雉堞,青砖冰冷刺骨,“徐康遣太史慈为将,此人是东莱黄县人。青年时,更在青州为吏,深知青徐地理。今按兵不动,恐有后计。”
另一部将邓超献策:“末将愿率三千精骑出城试探,若其力虚,可焚其舟楫;若其力实,速退守城。”
刘封摇头:“不可。太史慈是徐康麾下名将,善射能兵,岂会留此破绽?彼舰船皆备拍杆弩机,我骑兵若近河岸,必遭矢石覆盖。”
他转身下令,“多派斥候,沿河上下三十里昼夜巡查,凡有异动,飞马来报!”
是夜,千乘城守府灯火通明。刘封对图沉思,忽有老卒进言:“将军,小人世代渔户,知黄河下游二十里处有‘三岔湾’,河道分作两股,中夹沙洲。此时秋水退去,沙洲露出,若在此架桥……”
话音未落,又有斥候急报:“城南十里发现敌军游骑!”
刘封霍然起身:“传令四门加强戒备,弓弩手上城,滚木礌石备足!”
他却不知,此刻三岔湾处,正是灯火如龙。
三岔湾芦苇深处,太史慈顶盔贯甲,亲自督工。此人年近四旬,虎目虬髯,左手持硬弓,右手按剑,立在沙洲高处。
“董将军,铁锁可曾备足?”声如洪钟。
董袭从水中跃上沙洲,浑身尽湿却精神抖擞:“禀将军,百艘艨艟已去帆拆舵,铁锁连环,只待铺板!”
太史慈望月观星,沉声道:“寅时三刻必须完工。刘封虽幼,却得刘备真传,若待天明,恐其觉察。”
原来刘星定计奇袭青州,太史慈与董袭率水军五万自琅琊北上,明里佯攻千乘,暗里却选在此处架设浮桥。
此地河道因沙洲分流,水面宽仅四十余丈,且秋日水缓,正是渡兵妙处。
工兵皆荆扬健儿,善水能工。但见:
先以三十艘大船横列河中,铁锁贯连,首尾相衔。
复以巨钉入河床,缆绳系于两岸古槐。
板上铺厚木板,以铁钉加固,两侧设木栏。
沙洲处更筑土台,夯木为基,上置箭楼三座。
至四更天,一道三里浮桥已然横跨黄河。
桥身宽两丈,可容四马并行,人在桥上如履平地。
太史慈抚掌大笑:“黄河飞渡,皆荆扬儿郎之功!”遂令击鼓为号。
霎时间,三万精兵自东岸鱼贯而过,马蹄包布,人口衔枚,竟无半点喧哗。先登者乃太史慈亲兵“荆扬健儿”八百人,皆披重甲,持长戟,登西岸即列阵警戒。
东方既白,最后一队弩手过桥时,忽见平原方向尘土扬起。
董袭急报:“将军,千乘斥候至!”
太史慈不慌不忙,张弓搭箭。但听弓弦响处,三百步外芦苇丛中一声惨叫——原是刘封所遣斥候,正欲回报,竟被一箭穿喉。
“速传令:马忠率一万取济南,断千乘后路;本将亲攻千乘;董将军守桥,如有失,提头来见!”
九月二十五日,辰时。
刘封得百姓急报,言三岔湾夜有火光,方知中计。
急点兵八千欲毁浮桥,奈何太史慈用兵神速,早已分兵扼守要道。
千乘城西十里有落马坡,地势险要。
刘封率军至此,忽听坡后鼓声大作,一面“太史”大旗迎风而起。
但见坡顶立一将,金甲红袍,正是太史慈。左右五千劲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
刘封急令举盾,却已迟了。前排骑兵人仰马翻,申仪肩中一箭,险些落马。
“少将军速退!”邓超挺枪断后,“彼据地利,不可强攻!”
太史慈在坡上朗声道:“刘封小儿!汝父刘备假仁假义,窃据青徐。今我大军至此,何不早降?免伤百姓!”
刘封大怒:“鼠辈,安敢辱我父帅!”拍马欲冲,被部将死死拉住。
正僵持间,后方快马来报:“将军!济南马忠军已至城北,城中守军不足,请速回援!”
刘封眼前一黑,知大势已去。原来太史慈分兵两路,一面阻其毁桥,一面直取平原。此刻城中仅余老弱三千,如何抵挡?
“撤!回城死守!”
然太史慈岂容他走脱?令旗挥动,左右各出一支轻骑,斜刺里杀来。太史慈麾下骑兵皆配连弩,三十步内可发十矢,刘备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刘封浴血奋战,银甲染红,方杀出重围。回望落马坡,八千兵马折损过半,不禁仰天长叹:“封有负父帅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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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六日,午时。
千乘城下,太史慈列阵完毕。两万大军分作三部:左军持云梯冲车,右军备投石弩机,中军皆重甲步卒。
城头刘封遍体鳞伤,仍持剑屹立。但见城外:
投石机五十架,齐抛火罐,城楼多处起火。
弩车百乘,巨矢如矛,守军不敢露头。
冲车三辆,裹湿牛皮,正向城门推进。
申仪包扎伤口,泣谏:“少将军,城破在即,不如突围往东莞,与主公合兵再战!”
刘封摇头:“千乘一失,青州门户洞开。封唯有死战,以报父恩。”
忽听城下一声大喝:“刘封看箭!”
但见太史慈跨黄骠马,出阵百步,挽三石硬弓,弓开如满月。
那一箭去似流星,不射人,直取城头“刘”字大旗。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绣金大旗飘落城下。守军见状,士气顿泄。
太史慈趁机挥军总攻。荆扬兵悍勇,先登者赏千金,一时间云梯如林,杀声震天。
申仪、邓超护着刘封且战且退,至南门时,身边仅余百人。正欲突围,忽见城门火起——原来城中内应趁乱发难,已占城门。
“天亡我也!”刘封拔剑欲自刎,被邓超夺下。
“将军不可!留得青山在!”邓超大喝,率死士冲开血路,硬是将刘封拖出城外。
午后未时,千乘城破。太史慈入府衙,令出安民告示,严禁劫掠。清点战果:俘敌四千,得粮草二十万斛,军械无数。
当夜,太史慈写就捷报,遣快马六路分传:
一报刘星主营。
一告张辽琅琊。
一传黄忠郯城。
一送甘宁北海。
一达凌操东莱。
一示各郡劝降。
正是:“一箭摧城胆,飞桥渡天堑。青徐六路火,皆自千乘燃。”